第46节：二十二偷窃(1)

　　二十二偷窃

　　来福终于从老女人的走路的姿势中判断出那根不翼而飞的金条肯定是被老女
人捡走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密切注视着张一二一家的动向，这天晚上他又悄悄地
潜伏在张一二家的墙根处。

　　张一二这些日子为三轮车的事跑得没歇火，他那双用两块木板钉上外胎皮襻
子做的趿拉板儿在石头路上发出的" 踢哒" 声音，吵得人心烦。得到的答复，既
不是给他，也不是不给他，总之他没要回三轮车。

　　没有车就断了收入，但酒是不能断的。他改变了以往一张凳子往门前一放，
木箱式两级放大半导体收音机往旁一搁，收工带回的用荷叶包着的猪头肉一展，
这时老女人总会把她精心准备的一碗煮蔬菜往上一端，他朝小板凳上一坐，从大
裤衩子后面的大口袋里掏出一个二两五装的扁瓶子慢慢咂的习惯。没钱打肉，睡
觉养精神。他半躺在床上，就着瓶子喝着。那下酒的菜就是听广播或吼一两句京
戏样板戏，他特喜欢《智取威虎山》李勇奇唱的那段：三十年做牛马，天日不见。
唱一段喝一口酒。唱累了就睡一会儿，饿醒了坐起来再唱再喝。

　　这会儿他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坐起来了，但瓶子里的酒已不多，说：" 小米子
问我有多重，我哪里知道，我告诉他有小指粗，两寸长。他说只值十来块钱。你
同我翻出来搁在桌上，明儿一早我就拿给他去。"

　　" 就卖这两个钱？" 老女人有点舍不得。

　　" 行了，这年头谁肯花钱买这？"

　　来福在外听到这些，把眼睛贴上板壁缝隙，看见老女人站在床上从椽条档里
拿出一纸团，打开看了看又包起来放在桌上。

　　来福认定那纸包着的是金条。欣喜过后犯起愁来，那放金条的桌子靠着里面
的墙，从窗子伸手是够不到的，只有人进去才能拿到。人怎么进去呢？夜里门肯
定要拴上，只有窗子是开着的，可这窗子，哪里是窗子？就是个洞，太小，来福
的块头钻不进去。

　　回到家里，来福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也没有个好法子能在仅有的这一晚的时
间里把那本属于他的金条弄到手。

　　燕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脱得一丝不挂，对着墙上用几根钉子绊住的破玻璃
镜扭过来扭过去的照着，一会儿她又把周志达的警帽戴起来，对着镜子摆出各种
舞蹈造型，正在兴头上，门" 笃笃笃" 地响了。问：" 谁呀？" 听出是兵兵，她
也不穿衣服就把门打开了。兵兵进来后她又把门拴上。

　　兵兵说：" 你不穿衣服在家干什么呀？"

　　燕子摆出造型问：" 好看吗？"

　　兵兵坐到床边上，翻看着带来还给燕子的小人书说：" 好看，就是有的字不
认识。"

　　" 我叫你看我，不是看小人书。"

　　兵兵仍低头看着小人书说：" 我不看，上次何爷爷看了成了流氓，我看了也
要成流氓，我不干。"

　　" 那是我妈瞎说，我多咱说何爷爷是流氓的。你看，好看不？"

　　这回兵兵抬起了头：" 好看是好看，就是、就是……"

　　" 就是什么？快说！"

　　" 就是没穿衣服，奇怪！"

　　" 你真把我气死了，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

　　兵兵说：" 我还没看完了，你就急着要。"

　　燕子开始穿衣服，说：" 不是我急着要，是来福要还人家。我妈晚上不让我
出院门，你干脆替我还给来福，顺便问他多咱有空带我出去玩。"

　　来福心里正焦急着，兵兵推门进来说：" 这是还给你的书，另外燕子姐问你
哪天休息，她要你约她出去玩。"

　　来福一骨碌爬起来，想了会儿说：" 我明天就休息，你告诉燕子明儿早上八
点我在汽车站等她。" 兵兵转身要走，来福把他喊住，问兵兵肯不肯做件秘密的
事。

　　兵兵就好个神秘，说：" 我就喜欢跟你在一起玩。"

　　来福就把拿回纸团的事说了。

　　兵兵说：" 这是偷东西，我家人不让做。"

　　来福说：" 那东西本来就是我的，拿回自己的东西不算小偷。再说张一二是
坏蛋，拿坏蛋的东西要算偷，那抄家没收算什么？"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