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二十八批斗(1)

　　二十八批斗

　　文革刚开始的时候人们用纸刷标语，可是纸不经风雨，现在已经发展到用硬
纸刻出字形然后用油漆直接刷在墙上，省去了经常换的麻烦。那时找政府机关是
不需要记门牌号码的，瞧见哪儿标语整齐密集，就快到了。居委会大小也是一级
政府，门前的标语当然不能少，只是不正规，草得很。

　　这会儿周志达正往居委会赶，他要精心布置一场批斗会。

　　这会儿居委会的办公室里，传呼马朝院子里隔壁歌舞团姑娘练功房的窗子看
了一会儿后，跟炉子秦说：" 你发现没有？我们段上的周公安员眼睛越来越斜了。
"

　　" 你看人真细，我倒是没注意。" 炉子秦答。

　　" 你猜是怎么搞的？"

　　炉子秦想了会，说：" 猜不到。"

　　" 呶。" 传呼马用嘴指了下院子里的那扇窗子：" 我经常看周公安员坐在这
张桌子上脸对着唐主任说话，眼珠子却飞进了窗子里。"

　　唐主任进来，听到了这些话，很是气愤，这损坏了公安形象，还不利安定团
结，过来说：" 胡说什么，你们的嘴就跟哈哈镜一样，再正的人到了你们的嘴里
也变歪了。今儿你俩一个电话不看，一个炉子不守，倒有功夫在这瞎嚼，走走走，
忙你们的去。"

　　传呼马说：" 大主任，你真好玩，是你叫我们把小组里各家的粮证收来的，
这会儿，我俩把粮证收齐了帮你们核对，你却叫我俩走。"

　　" 那你们赶快交啊。"

　　" 你没看见那头正排着队啊？"

　　院子里有一堆人乱哄哄的，许多居民小组长拿着一叠粮证等待着粮站的工作
人员核对。

　　" 哟，那是我忙糊涂了，是不该赶你们走了，坐坐坐。"

　　周志达推门进来说：" 唐主任今儿真客气，我人还没进门了就请坐了。"

　　唐主任咯咯咯地笑起来说：" 你真会赶巧，她俩在这好一阵了，我也没请坐，
这会儿才请坐你就赶上了。"

　　" 什么叫福分呢？这就是。" 周志达朝传呼马、炉子秦笑了笑在唐主任对面
的办公桌坐下。

　　炉子秦要走开，传呼马却不肯，炉子秦只好随她在另一桌旁坐下闲扯着。

　　周志达坐下后说：" 公判大会后，上面要我们紧跟形势，召开一场批斗会…
…" 周志达说这些话时，眼珠子就开始往那练功房的窗子飞了。

　　传呼马示意炉子秦看，炉子秦看后，俩人会意地笑了起来。传呼马才对唐主
任说：" 你们谈工作，我们就不在这了。" 满足地和炉子秦离去。

　　几天后的晚上，居委会大院热闹起来。

　　这晚在居委会大院里召开的批斗大会规格比较高：有区、街道、派出所的领
导参加。内容比较丰富：周志达创造性地在两个批判小分队结束后还安排了隔壁
歌舞团临时凑起来的几个小节目。

　　来的群众真不少，大院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四类分子当然一个不能少，连
他们的家属也被" 请" 来了，被安排在主席台的一侧。

　　领导陆续在一排条桌前就坐，周志达院里院外跑得是不熄火，唐主任忙着给
每位领导倒茶水，赛素花拿着口号的稿子嘴里念念有词。参加批判的年轻人更是
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满院升腾着大战前浓烈的气氛。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东风就是刘大馍。来得最早一直坐着的陈指导员
看了下手表说：" 还来不来了？这么多的人等一人。先开吧。"

　　周志达已急得满头是汗，说：" 他说一定来的。"

　　话刚说完，刘大馍进来了：" 嚯，叫个什么，这里的革命热情不低嘛。小周，
干得不错。我们的工作就是发动群众，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叫个什么，人民群众
一旦动起来，是可以排山倒海的。好好好，叫个什么，有这样高涨的革命热情，
我们还有什么革命任务完成不了啊？"

　　周志达大悦，笑容可掬地请坐，赛素花比唐主任快了一拍递上了茶杯。

　　张一二这段时间和小米子混到了一起，每天背纤挣到了钱，挣到了钱当然要
喝酒，喊他来开会时他已二两落肚。这会儿他见何老太婆坐在旁边说：" 我不见
你就想不起来，小米子一直托我给你带信。他就在市中心一带背纤，叫你去找他。
"

　　何老太婆惊诧问：" 他没去农村？"

　　" 你千万别跟他妈说，小米子不准告诉他妈……"

　　" 现在开会了……" 周志达宣布开会，并用手示意大家安静。因没有扩音机
许多人没听到，会场一时没静下来。周志达很不高兴，吼道：" 张一二，何静安
你们故意捣乱是不是？" 张一二立马静了下来，何老太婆却开始抑止不住地颤抖。

　　周志达这声咋呼还真管用，会场立马鸦雀无声。

　　批斗会终于拉开第一幕。四位小将端着拳头跑步上了场。甲乙丙丁四个小将，
乙是燕子。

　　燕子今天在赛素花的指导下，刻意打扮了一番。燕子要穿已经洗得发白的列
宁装，赛素花不让。尽管穿那件鸭蛋青的连衣裙有点冷，又与批斗会的气氛不融
洽，赛素花还是坚持要她穿，说是要让刘大馍看看什么是漂亮。

　　甲走出队列说着：" 东风劲吹战鼓擂" 并造型。

　　下面轮到燕子说：" 斗争号角已吹响" 并造型，可是她，型是造了，词却串
了，把以前演出的词说了出来：" 风吹杨柳沙沙响" 。

　　如果丙接着说，群众是听不出错的，偏偏丙舞台经验不足，停下来说：" 燕
子你错了。"

　　场下有些躁动，但是克制的。

　　燕子收住造型的架子，伸了伸舌头说：" 那怎么办呢？我们重来吧。"

　　四个小将就一窝蜂下了场重新端着拳头整齐地跑上场。当时群众是不可能喝
倒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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