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药草摆放在桌上,这是司徒风从边疆快马加鞭找回来的,旁边的马匹已吃下,
刚诊断时没有心跳,但是十个时辰过后,马嘴随即喷出低声的嘶叫声,证明它还
活着。
言香儿不耐道:“我早跟你说过了,就说吃了这种草,十个时辰后就会醒过
来,你还不相信。”
羞花知晓这事关司徒风亲人的性命,所以他当然得一再试验,证明完全没有
问题,才敢使用。
“王爷这样做,也是为了小心起见。”
“什么小心,我看他根本就是怀疑我。”
对于言香儿的抱怨,司徒风忍不住的露出苦笑。事实上,他虽相信香儿,但
是对于世上竞有这种草,还是忍下住有些怀疑。
现在证明真的十个时辰后就会醒来,他就可以进宫禀报皇兄,然后一切依计
行事。
“你们在这木屋里待着,我立刻就带着这种草进宫,处理各种事项,若是一
切顺利,我应当很快就会回来,若是不顺利——”司徒风停了一下,大手伸出揉
弄言香儿的发丝,“我将一些银两放在包袱里,你们就带这些银子离开。”
听他说得凶险,言香儿脸上终于流露出担心,好像明白了事情并没有自己想
像中的简单。
羞花在宫里待过,那些勾心斗角、凶险万分的日于她都经历过,光是平妃就
已经如此的歹毒,想必赵宰相也不可能白白的就被抄家,他们的确要冒很大的风
险,若是不成功的话,只怕皇室全都要被屠杀灭绝。
“徽钦王爷,你要多加小心。”羞花忍不住道。
司徒风点头,揉弄言香儿的手收了回来。
言香儿脸上还是故作开朗的道:“快去,办完事就回来,我会等你的。”
“羞花姑娘,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皇兄说吗?”
羞花启唇。却又在静默中阖起了双唇,她最后只忧心的道:“但愿他一切保
重,我……我……我等他。”
她鼓起了勇气,终于把话给说出口,而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口震荡得十分
厉害。
司徒风露出俊朗的笑容,他道:“我会转告我皇兄的,他一定会很高兴。”
很快的,一天就过去了,言香儿虽表情与之前一样的开朗。但她有时候也会
忍不住双手交握,显露出内心的担忧,到了晚上,她终于问出一直盘旋在内心的
不安。
“羞花,司徒风这次进宫的风险很大吗?”
羞花不想瞒她,说出她的真心之论。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事情没有我们想像中的容易,太后及虎儿公主同时
暴毙,营中一定会大乱,再说赵宰相应该也会起疑,更下可能坐以待毙,他会想
出新的方法,来让自己的权势不会动摇,所以究竟事情会如何转变,我们也不晓
得。”
“那我们是不是等他们将尸体运出来后再说。”
“嗯,只能这样。”
话虽然这样说,但自从司徒风进了宫后,就断了讯息。
接连许多天,她们在小屋里空等,根本就不曾见到有人运来太后及虎儿公主
的尸体,这代表司徒风原本预定的计策不是没有实行,就是恐怕失败。
“他们是不是失败了?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言香儿的话,何尝不是羞花内心的忧惧,若是失败,别说司徒光、司徒风兄
弟会有性命之忧,就连她们自己,恐怕也在赵家的追杀行列之内。
她要言香儿到街上打听消息,毕竟太后及公主同时暴毙,是一件惊世骇俗的
事,应该会有圣旨公告。
但是街坊闹市却与往常无异,根本就打听不到任何消息,言香儿买了些菜回
去,两人却都无心于饭菜上。
“已经过了三天了,不可能会一点消息也没有吧。”
然而。到了第四天,却惊传皇帝暴毙的消息,这样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虽无圣旨贴出,但是皇上没有上早朝,开始引起百宫的议论,纷纷传言皇帝已死,
朝政落在赵宰相手里。
言香儿脸色青白的回到小屋,不敢将这消息告知羞花,但她脸上有异,羞花
心细敏感,早已发觉的询问。
“到底怎么了?香儿姊。”
言香儿迫下得已将传言说出,羞花楞怔了好一会:心口就像要碎裂似的,又
好像万根针扎在她的心上,一时之间整个思绪空白一片,人也恍恍惚惚的掉下眼
泪。
她与司徒光相处的时间并下长,在宫里的那段日子里,她一直强迫自己相信,
自己是为了活命,才成为司徒光的侍寝。
但若真是如此,为何她听到这样的消息,竟有痛不逾生的感受,好像有人硬
生生的把她给撕扯开来,让她痛苦伤悲。
“羞花,你别相信,这只是、只是传言而已,又没有经过证实,再说也没有
贴告示,只是大家乱传的吧。”
羞花掩面大哭,这四日来的毫无音讯,其实她跟言香儿心中都明白,看来是
凶多吉少。
若是真的办得了赵家,又何必花了四日,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徽钦王爷知道
她们在等,下可能会一点消息也不传给她们。
惟一的可能,就是他没有办法传?肖息给她们,若是这样,就代表他其实身
处凶险,无可奈何。
“你别哭啊,羞花,你别哭啊……”
羞花嚎啕大哭,言香儿虽在一旁劝,但是她哭得这么凶,让言香儿手忙脚乱。
她这四日心情也十分慌乱,听羞花这么一哭,她也忍不住往坏的地方想,眨
了几次眼,泪水渐渐盈出眼眶。
两人抱头痛哭:心里面都知道心里挂念的人,现在可能凶多吉少,被赵宰相
先下手为强了。
两人就这样哭过一个下乍,发泄过后:心情终于较镇定。
言香儿的看法向来乐观,抹抹泪水道:“羞花,我们不晓得事情如何,却在
这哭个什么劲,也许事情根本就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啊!”
羞花也希望事情不会照她所想的方向进行,于是也拭泪,强颜欢笑道:“是
啊,你看我们不晓得在哭什么,竟哭了这么久,实在是可笑。”
语句方落,小屋的门被推开,言香儿率先护在羞花的身前,毕竟羞花现在身
体还虚弱着呢,若是来了要对她们不利的人,至少她还可以先保护羞花走。
然而,只见来人,身上沾了些血迹,俊秀的脸上也同时难掩疲态。羞花难以
相信眼前的人竟会活生生的定在她面前。
她惊讶的叫出来,“皇上——”
司徒光走到羞花的身前,他身上充满着血腥昧,看来是经过了一番激烈交战
后,他才出宫的。
他揽住了她,让她落进自己的怀里,丰牢紧紧的拥住,就像怕她会从他怀里
飞走似的。
“一切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他像是感动,又像是疲乏的尾音拖得长长的,羞花双手抱住他的后背,这些
日子以来的担心受怕,在此时变成了欣喜狂悦。
“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司徒光抬起头来望着她,见她眼里凄迷含着水光,是真的庆喜着他还健在,
这份感情,在他看来,毫无虚假之处。
她为何还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真的是在担心着他,司徒光抚摸着她
的双颊,低沉的声音里下无痛苦。
“我以为我带给你的痛苦太多,你这一辈子会再也不想见到我,会只想逃离
我。”
羞花无法言语,在宫中的那段日子,的确称不上是快乐愉悦,只有算计跟丑
陋,那些人心的丑恶,着实令她痛苦。
但是反念一想,这个男人独自在宫中生活了那么久,被恶党利用亲情胁迫给
绑得无法动弹,只能坐视着身边不断出现那些丑陋的事情,想必他的心灵一定比
她更加的疲惫无力,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
“皇上,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她将脸摩挲着司徒光的颈项。这个男人,必定是孤独太久,又必须在那样的
环境抵抗着宫中的丑恶,所以才渐渐变得面无表情,自己怎么忍心让他继续的孤
寂下去。 。
“我想要回宫里。”
羞花一句话,让司徒光愕然,他声音越趋低哑,“你说什么?”
羞花肯定的重复道:“我想要回宫里,你能出宫,代表平圮的势力已经扫平
了一大半吧。”
“平妃、赵嬷嬷已经收押,我正要清扫她在宫中的余党,现在回去可能还很
危险。”司徒光回答。
“我并不怕危险。”
羞花美丽的容颜虽然有些憔悴,但她的清丽却因此显得有些楚楚可怜。“我
想陪在你的身边。”
司徒光脸上表情变了,向来的面无表情褪去,他脸上有着感动与真情流露。
他再度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瘩痖的几个可闻,“你说了这句话后,我不
可能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了,羞花。”
他不知道,自从她见了他之后,就再也不想离开他的身边,她的心早已遗落
在他的身上,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我不能让自己的亲生孩子,没有爹娘在一旁看顾。”
司徒光闻言笑了,也许心头还有太多需要操烦的事,毕竟那些乱党、余蘖都
还未扫清,所以他还未能放开胸怀笑出,但至少在他的怀里,他已经得到他真切
想要得到的女子,所以不擅笑容的他笑了。
他缓组的阖上眼,放松的睡在这张简朴的床上,怀里搂的就是他心爱的女子,
疲劳贯了他的身心,他昏睡了一天,才醒过来。
司徒风第二日才赶来,他将昏睡中的司徒光及言香儿跟羞花接进移往宫中的
马车,并说明了这五日来所发生的事情经芝。
“由于我前日子积极面圣,赵宰相心里有了怀疑,因此令他在宫内的手下鉴
看得更加严密,再加上羞花的尸体不翼而飞,平妃心里也起了疑窦,所以他们将
母后跟皇妹关在一处,并不让我跟皇兄去见她们。”
“那你这天在宫里做什么?”
司徒风笑得有苦楚,“我被软禁,在我将那怪草带进宫里,跟皇兄说完话,
才步出御书房,就放赵宰相派人将我强压软禁在宫中。”
“他发觉了你要用怪草的事吗?”
言香儿忍不住为他紧张的问出口,该不会是赵宰相知道,这事,所以才要关
他吧。
“不、他不知道,他只觉得我跟皇兄近来的举动奇怪,再加上
皇兄竟然能从皇宫偷偷运走羞花姑娘的尸体,让他怀疑皇兄开始要反制他,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的将我拘禁,想要让皇兄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再度成为
他的傀儡。“
听得胆颤心惊,羞花可以明了徽钦王爷当时的处境,因为她也曾经这样的在
宫中过。
“那后来呢?”
“母后、皇妹,都被赵宰相拘禁,本来要进行的计策,根本就不能实行,更
糟的是,连我也被赵宰相关在一处宫殿中,皇兄在宫中奔波打听消息,确定我们
还活着后。在第三日的夜晚,他就作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言香儿好奇得要命,羞花却已然知晓了答案,因为从司徒光昏睡的样子里,
她认出了一些迹象,自己在十四岁时,也曾这样全身疲软无力的一直昏睡。
“皇上自己吃下药草,要隆顺说皇上暴毙了是吧?”她替司徒风说出了答案。
就是因为他吃下药草,所以去到小屋时,才会这么疲惫不堪,说没几句话就
昏倒了。
司徒风谟赏的望了她一眼,怪不得皇兄会喜欢上她,羞花姑娘的确比一般女
子聪慧。
“没错,皇上一死,宫中大乱,趟宰相跟平妃全都乱了阵脚,皇上现在并未
有子嗣,虽然羞花怀有皇子,但是她们都推断你死了。就算没死也流产了,根本
就不足为惧,更何况就算你没死,朝政在她们的把持下,你也不敢自曝身份的出
现。”
“嗯。”说及平妃的恶毒心机,没有人比羞花更加的了解。
“这样一来是皇位之争,二来也会有人怀疑是他们谋杀了皇上,恐怕朝中不
服他们的,会集结成一股新的力量,到时恐怕不是他们一时间所能控制,所以他
们也慌了手脚。”
“那他们怎么做?”言香儿迫不及待想听到结局。
司徒风继续的说了他在宫中凶险的几日遭遇,现在连他想起
“赵宰相连夜进宫。召来御医诊治,御医们都说皇上是死于暴毙,隆顺趁他
们商讨计谋,没空顾及混乱的宫廷时,他偷偷的放出了我、太后、皇妹,我将她
们两个带到了安全地方后,才领着皇上预备好的军令,带兵攻进宫中,与赵宰相
的乱党等人对峙。”
羞花垂头不语,手心抚摸着已然张开眼,却累得无法说话的司徒光,她握住
了他的手,他又安心的慢慢阖上双眼。
“皇兄十个时辰醒过来后,宫中兵慌马乱,赵宰相企图将事实抹黑,便推说
是皇上暴毙,我这个做弟弟的想要争位,所以带兵进宫谋反,他为了皇上下了圣
旨,要人来保护皇上的遗体,这一计太过恶毒,他连我也想歼灭。”
“那他真是打错了算盘,只要你那皇帝哥哥醒过来,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的
谎言自然不攻而破,而且每个人都还会认为是他监禁了皇上,又想杀害皇室,才
会这样说,他这样聪明反被聪明误。”
司徒风点头道:“没错,这原本是万无一失的说法,想不到我皇兄不是真死,
而是假死,于是本来带兵要进宫歼灭我的士兵及将军,见到一脸惨白的皇兄时,
都吓得全身发颤。”
“再来,他们一定是自食恶果了吧?”羞花问。
“没错,我皇兄立刻下令要人捆绑赵宰相,在宫中追查平妃等人的余孽,并
且命令一个忠心的将军,立刻带兵团团包围住宰相府,将里面的人全部拘提。”
当时情况简直大快人心。
言香儿发出惊奇的叫声,“你皇兄真不是盖的啊,吃了那个草之后。刚醒过
来,有的人是全身无力,连话都说不清楚,他竟然还能命令东、命令西的,还来
到小屋找羞花,看来他真的是意志力惊人呢!”
司徒风赞同的点点头,相信若是皇兄没有高人一等的耐力与能力。也无法在
赵宰相与平妃控制的宫中生活这么久,还能保住皇妹跟母后。
“是啊,我也觉得皇兄非常的厉害呢。”
马车子才刚进宫,隆顺已经在宫里的入口处等着了,司徒风跳下马车,隆顺
立刻要人将车子往内推,直至推到了羞花以前住的偏远宫殿才停下。
羞花掀起帘帘,与言香儿合力扶起还昏沉头晕的司徒光,慢步的步行下车,
虎儿在宫殿入口处已经先行跑过来的叫道:“羞花、羞花,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皇兄也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
她一边叫一边哭,毕竟她年纪尚小,还受不住震惊,看来还无法从前几日的
震惊中恢复过来,一见羞花,便哭得更厉害了。
一将司徒光安置在床上后,羞花低头搂住了虎儿,安抚的轻拍着她的肩背,
“一切都没事了,虎儿公主,你皇兄只是累了,并不是死去,让他休息个几天,
他就能复原了。”
“真的吗?”
怯怯的眼神,有着难以轻易散去的惊恐,看来这些日子,她身历其境,也让
她身心着实受创。
虎儿小声的开口,“羞花,真的很恐怖呢,前些日子我被关进一个屋子里,
赵嬷嬷一直凶我,叫我不能跑出屋外,一到屋外就会有很凶的卫兵把我赶进屋里,
后来皇二哥来救我,叫我来到这里后,忽然宫里变得好混乱,晚上好吵,害我好
怕,都睡不着。”
“一切都没事了,虎儿公主。”
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年纪幼小的她,提起这一件宫廷乱事,只能下断的安慰她。
而在她的软言诱哄之下,虎儿也才终于止住了泪水。
“羞花,皇兄真的没事吗?他看起来脸色好差呢。”虎儿还是有点担忧的指
着司徒光。
只见司徒光又沉沉的唾去,看来这段路程,又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放心吧,他只要多休息,就会好上许多的。”
虎儿听了羞花的话,忙不迭的点头。
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细声喊道:“虎儿,过来,让你皇兄好好的休息,别在
他床边说话。”
“是,母后。”虎儿小声的回应,羞花因她的称谓而抬起头来,看向这个神
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后,然而一见这个太后的面容,她就惊讶得愕然。
“你、你不是——”
声音的主人,着简朴,跟她以前见到的没什么两样,这位太后,竟就是在宫
中安慰她的老婆婆“羞花姑娘,许久不见了,我听说了平妃是怎么对付你的:心
里一直很为你担心,现在见你平平安安的跟光儿一起回宫里,我也为你开心。”
“您就是太后?那为什么当初您不说呢?”
太后苍老的脸上,浮现丝智慧的笑痕,“说不说有关系吗?平妃想利用我,
赵宰相想挟持我以令天子,我嫌这事烦腻,于是装成有些痴呆的住在那里,时日
久了,他们不把我看在眼里,认为我是个没影响力的老太婆,我才能在宫里活得
这么久。”
羞花一想起宫廷的险境,也下禁为太后的智慧作法而佩服,料想她若介入权
力中心,必定会落个无法善良终的后果。
而也就是因为她远离这,在宫中偏僻的地方住着,连平妃也不愿意理会她,
自然她在宫里没有影响力,也没有人会想要动没有影响力的人,因此才能渡过这
些风风雨雨。
“听说你有孕了是吗?”智慧的眼光望向她现在还未十分明显的小腹。
虎儿发出了一声尖叫声,满脸兴奋的盯着羞花看,让她羞赧的垂下头去,轻
点着头。
当初她有孕在身的事,只有小珍报于平妃知晓,跟平妃陷害她的当日,司徒
光才知道这一件事。
而现在太后会知道,应该是司徒光或者是司徒风说的吧。
“很好、很好,这个官里血腥肃杀之气太重,也该是有个孩子来让宫廷增添
些喜气,先王若是知晓,在九泉之下一定也会十分欣慰的。”
“我要当姑姑了,我要当姑姑了!”
虎儿兴奋得像要晕去,拉着羞花的手不停的晃着,让司徒风跟言香儿也感染
了这份喜悦相视而笑,看来宫里的春天真的要来了。
休息了许多天,司徒光已稍能行动,只不过还禁不起累,一劳累起来,就会
头晕目眩。
司徒光在朝中露了几次脸,只说得了急病,并末如趟宰相所言的暴毙。
甚至还对外宣布,赵宰相趁皇上生病的机会想要谋篡,幸而徽钦王爷识破奸
计,带兵保护王室,徽钦王爷实是此一乱事的最大功臣。
但也因为司徒光还在病中,所以一切国事暂由徽钦王爷掌理。
而徽钦王爷之前居于闲职时,司徒光早已派他明察暗访赵宰相的朋党,收集
的罪证如山般多,现已将证据呈给刑部,将这些枉法营私的官员,个个打人大牢,
以求去恶务尽。
“现在朝政如何?”
司徒光在床上坐起身子,说话仍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但已经能够自行处理一
些日常生活的事情。
“赵家的乱党大多已擒下,牵连的范围十分广阔,有些是有把柄在赵家手里
迫不得已,有些是助纣为虐,这些人都已关在死牢,正打算看皇兄要怎么办理呢?”
司徒风脸上苦哈哈的,这个代理皇帝的位置简直不是人干的,他每日看奏折
看得头昏脑胀。
如果只是纸面上的意见也就罢了,偏偏朝臣各有各的看法,他们有时在国政
时论谈,说得既多且杂,而且每日都要早起上早朝之外,更有一堆的琐事做不完,
他觉得就连他王府里的奴婢都没这么歹命。
他终于明白皇兄虽是至尊的身份,但是皇帝这么难当,多叫他代理一日,他
就多痛苦、劳累一天,看来皇兄的体力及精力一定十分惊人,才能稳坐这个位置。
“大乱之初,以仁爱为本,若不是一心助纣为虐,而是有把柄在赵家手里,
迫不得已的官员,降职即可,我要大告天下,征选良才,让天下人知晓,叛党已
经入狱,我要让民安物阜,让这世上冤情不再出孤。”
“是,皇兄的话我会照办。”将朝政的事情说完之后,司徒风转向坐在一旁
的羞花,“小珍已被赵嬷嬷毒害,虽然召了御医救治,但是依然回天乏术。”
羞花闻言默然,一想到小珍用尽了心机出卖她,只是为了要向平妃讨好,想
要在官里一步登天,怎知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恐怕就连小珍本人,当初也始料未及会被赵嬷嬷毒害,如今听闻她的恶耗,
也只能叹息再三。
“小珍已死,这样就无人可以证明,当初是平妃设计冤枉了你。”
司徒风特别说起小珍的死讯,就是因为这一件事,关系着羞花能不能再度进
宫的关键。
“平妃在死牢里一知你活着,甚至还怀着身孕并未流产,她当天晚上就刺死
了赵嬷嬷,来个死无对证,要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一提起平妃的毒辣,司徒风也难以相信,她竟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奶妈跟作恶
的帮手,只为了要让羞花再无翻身的余地,看来她不是疯了,就是她的心毒辣到
六亲不认。
想不到连赵嬷嬷也死得这般凄惨,竟是被乎妃给害死,不知这是不是天理报
应,羞花更加的默然。
司徒风续道:“如此一来,宫中你也不能留了,要不然就算你产下此子,杂
种的传言将会永远跟随着他,更何况宫里不能留着不贞之人。纵然你是冤枉的,
但是人言可畏。”
羞花将眼光望向司徒光,望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她连名份也不想奢求了,毕
竟能从宫廷这场乱事生存下来,她就已经相当感激上苍。
她声音轻巧的开口,“我并不求在宫中大富大贵,我只想伴着皇上,就算当
宫女也无所谓。”
司徒光握紧她的手,在他眼里光芒流转,他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是语气有力
的坚持。
“不,什么宫女?我要你当我的妻、当我的皇后,永远也不准离开我。”
这是司徒光说过最接近甜言蜜语的语句,听他话语坚定,让羞花的心口一阵
热气上扬。
在这一刻,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是多么的在意她,而光是这一点,就足
以让她死而无憾。
只不过他的心意虽令她感动,但现实却令他们不得不顾。
“皇上,若是现实逼迫只能如此,我并不贪求富贵荣华,这个孩子就算生下,
不论他是男是女,想必他与皇位早已无缘:我只祈求他平安快乐长大,不要他介
入宫廷之中。”
司徒光抚摸着她细嫩的脸颊。她的大义令他感动,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
在宫廷这个大染缸里,他相信没有任何女子可以说出比她此刻更无私、更动听的
言语。加在自己未来的孩子身上。
“我之前已经让你受过太多委屈,我不会再让你的下半辈子承受任何委屈,
只为了让平妃称心如意,拆散我们两人,她阴狠的性格、恶毒的心机,你以为她
入宫这么多年,我一点也不知晓吗?”
“皇上,可是我通奸罪名早已传扬整个宫内,你要再将我列入后宫,只怕会
引起更多的份乱。”
羞花说出现在的情况,她知道平妃恨极了她,一定不会再轻易入过她的。
而这一招实在恶毒,就算皇上有多大权势,只要她污名一日不得以洗刷,她
根本就毫无进宫的机会。
但司徒光深谋远虑,早已预知后来的发展,他缓缓的说出自己当初年保留的
事实——“当初收押的有两个人,一人是小珍,一人是与你通奸的男子,我知小
珍必是平妃害你的一颗棋,但是平妃不知这个男子是我派去与赵嬷嬷接线的,我
将这男子收押进牢后,立刻派了死刑犯与他替换,他可以为你的清白作证,我已
经为了我们的将来步了这一着棋。
羞花一楞,想不到他已考虑深远。
她还一直以为皇上根本就不在意她,更恨他不肯听她解释,原来他一切早已
汁画好了,直至现在,她才感觉到他冰冷面具下的柔情蜜意,她眼眶霎时红了起
来。
司徒风却禁不住的击掌叫手,“做得好,皇兄,这人是谁,我立刻将他调派
进宫,洗刷羞花姑娘的通奸罪名。
司徒光说出了名辽,跟那人被自己送到了什么地方。
“那日捉奸之时,很多身处后宫的宫女、太都见过他的人,随便派人指认,
就可以知晓羞花的清白,也可以明白平妃的恶计。”
“是,皇史,我立刻去办。”
司徒风离开后,果然迅速的办妥这一件事。
而羞花洗刷冤屈后,再度奉诏入宫,她不但受封贵妃,还因有孕在身,让许
多朝臣们认为,皇上对她特别宠爱,甚至连平妃都要设计害她,看来她就是未来
的皇后人选,于是她的声名更是水涨船高,有不少朝臣都急着要巴结她。
而听闻消息的平妃,原本就嫉恨羞花,实在无法相信她已经用尽了手段,杀
尽了可能再翻案的人,司徒光仍是技高一筹,让羞花依然沉冤得雪。
她人在死牢里,因为这一件事而活活气死,尸首直至隔天才被发现。
也许平妃根本无法想像她一生富贵荣华、害人无数,最后与她兄长、爹亲,
同样的坐困牢中,最后落了这样可悲的下场。
水面扬趄一阵微风,风儿吹皱了池水,暖暖的春风扑到人的脸上,只觉轻爽
宜人,一点儿也不冰不冷。
在诗情画意的春日,画舫随着湖水轻轻的摆荡下已。
船首,站着一位怀孕的美妇,她眼如秋水,一身清艳容光,比这里的风景更
加令人移不开眼睛。
站在她身后的,是位英俊的男子,他将她搂进怀中,抚摸着她的长发,温柔
低醇的声音像美酒般醉人。
“江南果然美景如画。”
“嗯,这么久不见,风景还是这般的美丽。”
羞花的回答里,含着微微的哽咽。
她眼眶有些湿润,风景如旧,人事已非,年纪幼小的自己,曾与自己的爹娘
在此泛湖玩乐,怎知几年之后,她是与自己的相公来到这里,而爹娘却早已驾鹤
仙乡。
“皇上,谢谢你。”她由衷的吐出感激之言。
赵家被抄家灭族,不只是皇家的心腹之患被铲除,更多的,是像她这样被赵
家害得无家可归的孤女,报了心中的仇恨。
司徒光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在他力有未逮之时,他无力阻止' 兔狱的发生,
但他现在对天发誓,绝下让这样的事情再度上演。
“羞花,我想你这一生大概不太可能再回到这里来了。”
讲到这一件事,让羞花忍不住的破涕为笑,她已经可以想像徽钦王爷司徒风
气急败坏的模样。
皇上出巡南方。这是多么盛重的一件事,不是劳民伤财,就是劳师动众,司
徒光怎肯在国家还要生养休息的时候,这样劳民劳众。
所以趁着自己对外传言得病的时候,他连夜带着羞花跟几个侍卫、太监,来
到羞花以往的生长之处。
就是为了一圆他曾对她说出的誓言——要带她再度旧地重游,回到江南。
但是徽钦王爷之前就坦承代理皇上职位,让他累得半死,他希望能越快“位
归原主”越好,他不想再代理这个苦哈哈的位置。
但是现在他们连夜外出。只留了张纸条说半个月后回去,恐怕司徒风看到纸
条会气得跳脚。
而想到皇上半个月后再度回宫,又要操劳于国事,她这一生恐怕就要深处后
宫,再也不可能到江南来了,但她心里却一点也没有遗憾。
“皇上,能伴在你的身边,就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过去总是会过去,我
现在只感激我爹娘的大仇得报,料想他们在天之灵,知晓我竟能伴侍皇上,也会
为我开心。”
他在她的唇上一吻,羞花脸上羞红,将脸依依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前的
温暖。
司徒光原本就话少,也许是因为这几年宫廷中有平妃、国事中有赵家,他被
逼得不得不面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
但是他对她的温柔,不用言语传递,而是直接用行动表达,像带着她回到南
方,就让她感动欲死。
但她心里仍有一件事未解,只是她从未问过司徒光,现今她忍不住的问出口。
“皇上,当初我在宫内时,为何你要我怀下皇子后就出宫去?”
当初自己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以为是他根本就瞧不起她孤女身份,万分的
贬低她,所以才会这样说。
但是雨过天青之后,她相信他并不是那种人,更何况他如此宠爱、体贴她,
又怎么可能打从心底贬抑她呢?所以这一件事一直让她十分大惑不解。
司徒光脸色有些沉重的道:“平妃只要还在后宫一日,你的处境就凶险万分,
我虽疼你、怜你,但事情没有万全。”
他睑上有些微红,说话开始稍稍的不自在起来。
“后宫美女如云,但是我并没有想要让谁生下我的皇子,一来这也是明哲保
身之道,二来也是为了后宫的安宁。”
羞花不解的问道:“为何这样说呢?皇上。”
司徒光垂低双眼,“我在赵宰相的眼里。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但我渐渐年
长,做事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开始觉得控制不了我,若是此时我产下皇子。他
只要害死我,扶正这个孩子,他就有另一个更好控制的傀儡皇帝了。
“平妃妒心极重,若知后宫有人怀了我的孩子,她岂有不疯狂大怒的道理,
那只是替无辜的妃子,召来无端之祸而已。”
羞花惊讶的望着他,“那为什么皇上你……”
她的问话消失在他温暖的掌中,司徒光揉弄她的黑发,有些自责,更有着深
情。
“我也不知我当时是发了什么狂,总之我就是无法控制,若是这世间有女子
要生下我的孩子,我希望那个人就是你,但是宫中如此危险,我也许只能保得住
一个人,为了避免你被平妃毒害,所以要你生完孩子后就出宫去,当然后路我会
帮你安排好,绝不让赵家有机会找着你。”
在此时此刻,羞花又更加的了解了他复杂的心思,还有他对她
他是担心受怕她总有一天会在宫中出事,因此才毅然决然的要她生完孩于就
出宫去,她那时不了解他,才会痛心疾首,以为他是瞧不起她,将她视为贱妓、
孤女,因此才玩够她,就要她出宫去。
“皇上,当时我对你有诸多误解,你肯原谅我吗?”
司徒光摇摇头,“羞花,是我让你受了许多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这一生一
世,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丝的委屈,所有一切皆已苦尽甘来,我们回宫后,你
愿意当我的皇后吗?”
见他诚挚的眼神不复往日冰冷,那眼神里有种期盼,也有着怕被拒绝的伤害,
羞花主动的握紧他的手,也同样真诚的付出她的真心,祈求着他们之间能一生一
世永远在一起。
“皇上,我愿相伴你左右,永远也不分离。”
他那不擅于笑容的俊睑上,露出了几丝像阳光初亮时的炫目笑颜,他将她抱
起,用力的转了几圈,画舫承受不住的微微动荡了几下,吓得羞花差点儿尖叫。
继着惊慌之后,是一股浓浓的欢喜波涛一般涌上了她的心口。她记得太后曾
说过,皇上也曾经是个感情非常外露的人,是这些年来非人的折磨,才让他变得
阴沉少言。
现在他做出这种完全不像他平日会做出的事情,是不是代表她在他心中,与
其它人是完全不同,要以让他放宽胸怀呢?
绿水微波,蓝天白云,几声鸟叫在空中鸣响,一切都是那么和平及美好,彷
佛在祝福着他们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幸福与快乐。
“皇上,南方的小点你尝过吗?”
羞花于是转向了船夫,“老伯,请将船往前直开,我们要到城里去。”
“你逛过市集、闹街吗?皇上。”
司徒光久居深官,年纪幼小时,被赵家时时刻刻的监控,年纪大了些,就算
要出来见那时病着的羞花,还得躲躲藏藏赵家、平妃的眼线,怎可能逛过她说过
的这些地方。
“这也不曾。”
“那我们趁这机会,让你开开眼界可好。”
一想到司徒光进了夜市,闹街,见到人声沸腾、人潮汹涌,保证会阖不拢嘴
的模样,让羞花心里直发笑,说不定在那里,她又可以发现他的另一面。
“听起来倒是满有趣的,那就去吧!”
羞花像小孩子心愿成真般的嘻笑起来,让司徒光移不开眼,他搂住她,在她
唇上一吻,不顾擦身而过的画舫上,几声拍手声跟口哨声传扬,就连船夫也忍不
住的叫了声,“好。”
远远的耳边,传来船夫唱的船歌,在他怀里的温暖,让他失落已久的笑容挂
在脸上,久久不散。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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