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日夜间程,快马加鞭的他们便到了传闻中神秘的水家堡,冷恋红奔波劳顿了
一天,早已疲备不堪,再也顾不得她到的是什么地方,沾到柔软的床就沉沉地睡
着了。
水若寒不舍心受佳人如此劳累,看她睡得如此香甜也就不忍打扰。她的人已
在他的身边了,不愁没有相处的时间。
回房沐浴一卷,换了身清爽衣服,便没有停留地向大书房方向赶去,因为他
知道义父一定在那。
推开书房的门扉,水若寒轻言:“爹,孩儿回来了。”
“你进来吧!”黑暗中传出冷寒伦阴冷的声调,果然不出水若寒所料。
“爹,您怎么不点灯啊。”撩起火点上灯,四周立刻一片通亮。
“这么快便回来了,想来冷寒水的丫头不是在红鹰庄。”这“冷面红鹰”和
他的交情虽不能说深,但也不可能会与自己为难。儿子不听劝告、误信谗言,这
回大概也该知错了。
“爹,孩儿能够尽速赶回,多亏了叶小怜送来的地形图。至于恋红,孩儿已
带回来了。”希望爹可以实现诺言,千万莫要伤害恋红。
“什么?”冷寒伦大惊,万万料不到冷恋红真的是被红鹰掳走了,他这么做
又是为了什么呢?他们本身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他掳人是为何原因呢?
冷寒伦不解,而水若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万万不可以让义父知道恋红和红
鹰那个贼子之间的事,否则恋红必定会遭欺侮。
“她现在哪里?你是如何带回她,把过程一一叙来!”
他对红鹰的性格也有几分了解。他既已经掳走冷恋红,便不可能轻易舍弃,
更不会如此之快地让若寒将人从他手中带走,其中定有曲折。
“是,义父。事情的经过是……”水若寒毫无隐瞒地把他所做的事情一一告
之冷寒伦。
“看来我们‘水家堡’和红鹰庄两势力之间的争斗是在所难免了。他是有错
在先,你又有错在后,红鹰就更有理由动武了。”他这孩儿平日温文机智,做事
有条不絮,但事情要一沾上那个冷恋红就糊里糊涂,变成了莽夫一个,难道真的
是自古红颜多祸水吗?
脑海中昔日种种情景仿佛如昨日,汪嫣红的温柔美丽,兄弟间的濡沫之情和
最终的相残相恨又一次在眼前出现。
“唉——”真实的情景如同种子般深埋心间,残忍的事实无情地撕裂他血迹
斑斑的伤口,想缝合却无计可施,只能借仇恨去忘记焚心蚀骨的痛楚。
“义父,您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四月之日快到了,您得小心。”过几日又
是满月了。每年义父总会在月圆的时侯犯病。
“我有数,你下去吧!”时间如梭,转眼已是十八年的光阴。自从嫣红死后,
那满月的光辉总能勾出他心底的仇恨,每每月圆,他像疯了一样没有理智,渴望
见到腥红的鲜血,那粘乎乎的、冰凉的液体似乎能浇灭他的痛苦仇恨,浇灭他的
兽性。不过近年来好了很多,最少还能保有一定的理智,去控制自己的行为。
想到冷恋红,冷寒伦便无法保持冷静。他得见见她,一定得见见她,他心中
有太多的谜因需要她来解答。冷恋红今年十八岁,假如他和嫣红的孩子没有死,
那么也应该有十八岁了,或者说冷恋红可能……脑中闪过令他怀疑的念头,会吗?
不!不会!冷寒伦否认。冷府下人说过嫣红产下的是一名男婴,可是冷府除了冷
恋红这名女娃的年龄和他未见面的孩子相符合之外,其他的孩子不是大了就是小
了,总之年岁无一吻合。冷恋红会是他的孩子吗?
如果是,冷寒水会不计前嫌地抚育她,把她视若珍宝吗?
如果不是,那……
见上一面,不管是或不是,他总要亲自证实一下。在若寒离堡的一段日子,
许多事他都重新理了一遍。冷寒水同自己一样深爱嫣红,他会忍心置嫣红于死而
袖手旁观吗?还有他的孩子,冷寒水难道会冷血地将一条无辜的生命扼杀吗?许
许多多的问题,如此之多的疑问都在提示他,事实与那名下人所说的太不符合。
头隐隐作痛,身体变得火热起来。冷寒伦控制自己发狂的心跳,强迫自己清
醒冷静下来。
“来人。”他传来下人吩咐道,“去将少堡主带回来的那位姑娘请过来。”
“是,不过……”
“支支吾吾的干什么,有话便说。”不知是不是因为奴仆的拖延,他暴戾地
大吼,心中的火在熊熊燃烧着,烧得他好难受、好痛苦,好想发泄一番,努力地
挣开模糊的眼睛,眼前的事物都显得不清晰。
“是,回堡主。因为路程的关系,那位小姐一入堡就昏睡至今,少堡主吩咐
过不准任何人去打搅小姐的休息,有什么事必须得向他禀报。所以奴才实在不知
该怎么做。”
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慢慢滑落在仆人的脸颊上。堡主平日里是很严厉,可是这
几天他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看样子堡主又要发病了,不知……恐惧地打了个冷
颤。
“你,”冷冽地露出一个淡笑,冷寒伦指了指站立在身前十步之摇做垂首姿
态的下从,“胆小不小,抬起头来回答,是谁给你胆量,水家堡到底是谁做主,
嗯!”
“奴才……”该说是谁呢?堡主是没有正式将堡交给少堡主,但真正在打理
水家堡的人却是少堡主,大大小小的事情大家也习惯了听从少堡主命令差遣,堡
主也曾吩咐过如果没有大事就不要去烦他,现在他倒该怎么回答?
唉!他是一个小小的下人,顺着点不会有错,“是堡主。”
还有点脑子,“既然明白,那还不快去!”暴喝一声,堡里的下人越来越胆
大妄为,对于他的命令竟然有疑问,找死!
“是。”如被特赧般的,仆从立刻进离了他的视线。
“啊——”当下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冷寒伦发出惨痛的嘶吼。他的本性
不是邪恶残暴的,他曾深深地爱过,曾不顾一切,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像是他体
内的血液,和他一生也不分离,哪怕是死。血液是在流,他却没有了灵魂,剩下
一副躯壳,行尸走肉般的苟活于世。
“痛,痛!啊啊……”头仿佛要爆裂开了,只有不断借由狂呼、嘶叫,来减
少他非人的痛楚。
嫣红,为什么不是我先认识你?
阿伦,别这样说了,这一切全是命。
倏地清回。不要想,不要!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冷寒伦抱着头。用力地
紧扯自己的头发,叫人怀疑那是不是真的是他头上的发丝。脑中的情景又转,是
嫣红惶恐的声音。
伦,我怀孕了,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伦,你放我下来、放下来,你再转下去我会……
呕……
阿伦,我好怕,我想他知过我怀的不是他的孩子,怎么办?我好怕,我真的
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嫣红,她又在害怕了,她惧怕的那个恶魔却是他至亲的哥哥。不!他不要
她哭,不要!他要带她离开那个魔鬼,远走天涯,只要他们能相守在一起,他们
会幸福的,可惜……
伦。你快走,他不会放过我们的。生不能相守,死必相依。
她为什么这样说,他不要她死啊!他要她活着,快乐地生存在世上。因为他
是用自己的一切在守护她用!
我要去了,今生是我负了你,来生我宁可不要任城的容貌,只愿……做一名
普通的女子,你……一片鲜红渲染开,接着什么也听不见了。
摇晃欲炸的头,冷寒伦发出苍凉的叫声:“不,不要,求你不要啊……”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赫然便是恋红。
冷恋红忧心地奔向瘫坐在地的冷寒伦,“你便是水若寒的父亲,水家堡的堡
主?是您叫我来书房见您的,屋里发生了什么事?”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水
若寒的唠叨,完了之后又得来见他的父亲——水家堡的堡主。
那个水若寒其实不算是坏人,他面善的样子终于让她记起那次在街市上的巧
遇。他们虽是订过亲还差点成了婚的夫妻,而且有过一面之缘,可是毕竟没有多
少感情。他那样关心体贴她,实在让她有些心虚,不过他竟然说炽哥是个大坏蛋,
让她很是愤怒。,即使他并不知道红鹰庄庄主是她青梅竹马、真心相爱的炽哥,
但他不知事情的原委,就不该乱说嘛!
“喂,你说话啊,别光是抱着自个儿的脑袋不吭声。”
是他,都是他,是他逼死嫣红的。他明明知道嫣红身子柔弱、根本经不起吓,
却还是不给她好脸色看。她是那么的美,如云黑发散落在脸旁,那样凄凉的绝绝
他一生都忘不了的。那钗是他送她的订何信物,未料却成了结束她美好人生的刽
子手;他永永远远也无法忘记当她失去活着的勇气,把着刺眼光芒的金钗当胸刺
下时,那张娟秀小脸上决绝的悲哀和无望,又是多么的令他胆寒。
“喂,我是冷恋红,您找我来的。”他怎么像个小孩子赖坐在地上?
心中的一根弦像是被什么触动,冷寒伦喃喃道:“冷恋红——冷寒水的女儿。
你是冷寒水的女儿?”
“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冷寒水、冷寒水!杀了他!杀了他自己就可以解脱了,再也不用忍受椎心之
痛了。他疯狂地立起身子,在冷恋红回神之际,狠狠地掐住恋红脆弱的脖子,
“去死!去死!”双眼中全是残酷的恨意。
恋红用力想拿开他的手,一双美眸恐惧地注视着冷寒伦,她不明白他为什么
要杀她,要她去死也得有个理由啊!
有力的手用力地、像发了狂没拼命地抢紧了她的脖子,非要她死才罢休。就
在冷恋红双眼无神、手臂垂下、面对绝望时,冷寒伦却放开了紧抱她的双手。对
于忽然而来的新鲜空气,冷恋红贪婪地大口吸收。
眼前丧失理召的中年男人,像和她有着深仇,又或者和她的父亲有着某些怨
恨,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她。说他无原由。她自己就更奇怪,他丧心病狂
地欲置她于死地,她不但不怕他,反而在心中有着丝丝抽动,某些熟悉的情愫在
滚动。
因为这份陌名的亲切感和那仿佛与生俱来的熟悉,她忘记了刚才的凶险,忘
记了他刚才的行为,愿意用自己的心去安慰他,让他开心起来。于是她轻抚他的
背,柔和的嗓音中含着温暖人心的语调,“您没事吧?”
“嗯?”冷寒伦单手抚住头,脑中有许多不解,眼神茫然,连言辞也有些含
糊不清,“你……是谁?”
“我?”好怪异,他的样子好似方才的事根本不曾发生过,那些是他的一场
梦,是他虚构出来的,“您好点了吗?”
不放心地再度询问,冷恋红怀疑他或许是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他皱着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突然间他从地上抓起一把剑,
锋利的剑身锐芒四射,顶尖直遇冷恋红的咽喉,“说,你是谁,怎么会来这里的?”
恋红一时不知所措,目光移向离自己不到半毫米的剑尖,心口疼疼的、苦苦
的,“我是冷恋红,冷寒水的女儿,水若寒的未婚妻,是您叫我来书房见您的。”
不敢相信他的变化,前一刻还是傻呆呆的,下一刻却如此凶恶。他要杀死她吗?
“冷寒水。”脑中回过了一幕不太清楚的景象,两个相差无几的男孩相互关
心对方,相互爱戴,他们很快乐。犹如戏剧般,记忆中极其压抑的种种感觉冒了
出来,“是你!”说时快那时快,他迷茫双眼中立刻涌现诡异的杀机,剑随着他
的动作笔直地前冷恋红胸中刺去,清晰到可以听见肉体被穿过的声音,“啊——”。
鲜血如无阻的水流泉涌而出,喷落一地,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海汪洋,倒
在血泊中的人挣扎着想说什么。腥红的血水清醒了呆怔在原地的人,冷寒伦看着
那张几乎和汪嫣红一模一样的面孔,激动地不住喃喃,“嫣红,嫣红。”
冷恋红瘫坐在血泊中,满身用手全是鲜血,她从震惊中醒过来,脸上混杂血
水和泪水,搂住被一剑穿心的水若寒。她的心实在内疚,更多的是悲痛,他好傻
啊!
恋红的泪水一滴一滴在在水若寒的脸上,更流落在他的心坎中,“恋红,你
别哭啊——”举起捂着胸口的手,颤抖着为冷恋红拭去泪水,却又将血水抹上冷
恋红的脸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傻?”回想起那益令她失去心神的画面,
她的心还在发抖。如果不是水若寒在千钧一发之时挡在她的身前,那一剑穿心的
必定是她;如今躺在血泊中与死神挣扎的人就不会是水若寒,会是她冷恋红。
凝视着怀中因疼痛而面目扭曲的脸孔,她的心好疼好疼,“水若寒,你好傻,
我们只是订过亲,而且你也明白我不爱你,根本不爱你。你为什么,要你这样?
我不要欠你的,你这样做不值啊!”她痛苦地喊着、嚷着,这样好的一个人为她
而死啊!
“咳……咳……”压抑住自身肉体的痛,斯文儒雅的脸上满是怜惜心疼,
“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是我爱你。我能爱你,我已经很满足,很满足……”气息
越来越弱,水若寒明自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可是他好舍不得,他是那么的爱她,
为什么上天就不能成全他的一份痴恋,让他可以一辈子爱她呢?“你也许忘记了,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你穿着简单朴素。但你仍是那么迷人耀眼,给我留下
深……刻的印象。从那刻起,我相信世上有一见钟情的事,我无时不翼盼着……
能与你……咳咳……相伴一生。或许是上苍被我的真心痴意所感动,家父和岳父
大人商定要将你嫁给我为妾,得知此消息……咳咳……我兴奋得一连几夜都无法
成眠。”那时他觉得他好幸福好幸福,马上就可以娶到心爱女子为妻了,能与她
相守一辈子,他是多么的快乐……
“我不知道,我一点也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他是如此用心地爱着她,甚
至她连他的模样也早就忘记了。
恋红,你别自责,我是心甘情愿的,别哭了,我希望你永远是快乐幸福的。
水若寒很想安慰她,可惜生命已走到了尽头,欲举起的手无力地掉在恋红的裙角
边,他是多想再抓住她的手啊。
冷恋红轻执起水若寒的手,用她的小手包裹他逐渐冰冷的大手,他为她费尽
心思、付出生命。她不是冷血动物,她怎能不哀伤,他为了她献出了生命啊!她
亏欠他好多的。
冷寒伦那张刚毅的脸也早已满是泪水,他……他亲手杀了他的儿子,亲手毁
了相依多年的孩子。他,他怎能疯狂至此,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双手沾满了若寒
的鲜血,是他的啊!不敢相信他的双手……他颤抖地跪了下去,心里追悔莫及。
要是他能冷静地面对失去心爱之人的事实,他一定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冷恋红究竟
是不是他的女儿——她那张和嫣红一模一样的容颜,不正说明着所有的真相,假
如他能理智些,若寒不会死,他和恋红也不会如此痴缠,他们一定可以幸福,至
少结局不是今天如此。可是,再多的悔恨、再多的悲伤都换回不了若寒消失的生
命。若寒死了,带着满足而又遗憾的心情在他最爱的两个人身边死去。
书房内传出了女子低哑凄凉的哭声和男子浑厚悲痛的吼声,两种不同的声音
浑和在一起,结束了一个上一代延续到下一代的悲剧,结束了一个爱与被爱的悲
剧。
红鹰庄
“冷炽,恋红失踪已有数日,你怎么还未有动静?”沈严百思不得其解,又
转念一想,“莫非你早知道是何人所为。”这句话不是疑问。是用肯定的语气陈
述。冷炽心中有底,否则依他对恋红在乎的程度来看,不可能事发几日了他还能
如此风平浪际。
冷炽露出赞许的目光,对于沈严的想法相当佩服,不愧是沈严,他的左右臂。
“是水若寒。”破性的嗓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是愤怒或是暴躁,“我想我不
该霸道地决定她的一切。水若寒对她有很深的感情,我自己曾因为‘爱’而犯错,
我不希望自己再用强势造成另一个因‘爱’而疯狂痛苦的事,所以……”
对于冷炽来说,能做出这种决定,的确是难能可贵的。
沈严相当默契地接下冷炽的话尾,“于是你便决定不去介入她和他之间的是
与非、增与恨,于是你便决定给她时间去处理。我不得不说,冷炽你变了。”深
瞅了他一眼,沈严一笑。冷炽的改变令人欣慰,不是吗?
冷炽也一笑。他是变了,变得会为他人着想,会去试着了解他人;他开始明
白,爱一个人就应该给她绝对的自由,而不是一味地让所爱的人顺从自己;值得
爱一个人就应该绝对的信任,而不是一味的怀疑。爱,应该是无理疵的,不该有
一点杂质。爱,应该是包容,而不是独占,
对于以前的他来说,现在的感悟会令他嗤之以鼻,以为是愚不可及,可如今
他已经深深但得何谓“情”、何谓“爱”?教会他这一切的便是那个他用生命在
阿疼的女子——冷恋红。
他会向义父负荆行罪的,无论他将面对的是怎样的风雨,他都会独自一人承
担。他是一个男人,他不能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他有责任要保护她,保护
她不受责难。
“不过,我还是很担心,你怎么能肯定水若寒乃至水家堡的人不会伤害恋红?”
沈严没有冷炽乐观,毕竟水若寒不是正大光明地走恋红,他对恋红到底存了什么
心思,谁也不知道。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严,你多心了,我明白你相当关心恋红,刚才我也说过水若寒对着恋红
有着非常深的感情,再明确点说,他爱恋红。”静默一会,冷炽再次开口:“虽
然事实令我相当不悦,但我必须承认水若寒是用心在爱恋红,他的感情绝不亚于
我;如果没有我,他们将是很好的一对,不过很可惜,上天早已注定了我和恋红
扯不断的缘分。”冷炽得意地笑了。他爱恋红,生生世世,她的未来只能属于他,
总之他们俩会永世纠缠的。
“所以我非常肯定水若寒不会伤害恋红,恋红也不会有机会遭到其他人的伤
害,因为水若寒会用生命去捍卫恋红。”一如他对恋红。
似懂非懂,沈严呆呆地点了点头,他又没爱过,他哪里理解,除非哪天他爱
上了某人,大概到那个时候,他便会体验到冷炽的心情。
沈严的一副拙样让冷炽笑得更加开怀,朗声道:“沈严你的年纪也老大不小
了,该找个夫人了。”
被冷炽取笑,让沈严难得地红了脸,大声嚷着:“我才不要,看你爱得这样
辛苦、受罪,我可不想自找麻烦。”说归说,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一个楚楚的
泪容。
哈哈哈,沈严的反应真叫他大开眼界啊!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人,偏偏要装
得老成稳重,今天他可露出原形了。
“沈严,把我前两天备好的礼品带上,午后我将拜访冷府,向义父请罪。”
唉!依义父的脾气,他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是。”沈严退出去办理所需物品,他对冷炽的吩咐是百分百的信任服从,
从不会去好奇寻问的。冷炽说,他自然听,冷炽不说,他也不问。
事情终于到最后阶段了。
“啊——”睡梦中的美人儿双眉紧锁,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淌至颊侧,“不
要……不要……你好傻……不要。”
纤细的手指紧揪棉被,不断地喊着。一只手心疼地为她拭去泪水,恋红停止
了喊叫,只是像婴儿般嘤嘤地哭泣。
阳光被从屋外奔进的高大身影掩住了一半,男子担忧地注视着床上的小人儿,
他一遍一遍地擦拭小人儿脸上的泪珠,轻手轻脚地坐到床时,将锦被慢而轻地替
小人儿盖好。
女儿,我的女儿,爹好悔恨,是爹对不起你。十八年来爹一直活在仇怨的沼
泽中,忽略了身边许多重要的事情;是爹伤害了所有人,我知道我不配让你喊我
一声“爹爹”,虽然我是多么想亲耳听一听,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忘记发生的一
切痛苦。
轻抚女儿沿嫩的小脸,冷寒伦已经很知足了。是他和嫣红的骨血啊——该去
向冷寒水,不,是大哥,该去向他认罪了。大哥将恋红抚养得很好,让她成了个
倍受宠爱的孩子。红,你看见了吗?恋红是你我的女儿,大哥做到了他对你的承
诺,他真的不计前嫌地养大了我们的女儿,我好惭愧,好惭愧。嫣红你一定在想
我为什么顽固地执迷不悟,我的仇恨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让我失去相依多年的
儿子,可我不能再失去女儿
寒伦一下子苍老好多,他一直活在自己编造的梦中,一直都是。梦醒了,却
已是物是人非。悄悄地退出了志红的房间,冷寒伦来到一间僻静的屋子内,一个
崭新明亮的牌位出现在眼前,他无法相信自己竟会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摸索
着牌位上深刻的三个字——水若寒。寒伦心如刀绞。
水儿,嫣红,我知道我对不起所有的人,更对不起你们。儿子,爹知道后悔
了,你能听见吗?当初爹不听你的劝告,执意我行我素,造成了今天无法挽回的
悲剧。你们放心,等我见了大哥,向他请罪。等我了结我最大的心愿后,我会来
和你们团聚的。
恋红有大哥照顾我很放心,我不打算让她知道事实的真相,在她心中她的父
亲永远是大哥,我不想再破坏她宁静平和的生活。这一生我没有尽到做爹的责任,
只盼来生有缘了。
冷府大厅,冷寒水静坐在上堂。下人进来,“老爷,红鹰庄庄主求见。”鼎
鼎大名的冷面红鹰果然名不虚传,戴着半边银面具,霸气、邪魅。
来了,算算他从红鹰庄回来的天数,是该来了,“有请。”看样子,事情接
近尾声了。不等仆从传答,面戴银具的冷炽便走进大厅,恭敬道:“冷老爷,久
仰。”
冷寒水笑笑,示意家仆退下,“红庄主,请上座,不知阁下来此有何事?”
炯烁的双眼似乎窥透了什么,语气中没有惊讶。
义父好直接啊,不过这样也好,爽快些谈事更好。“我有一事相商,有一事
请求,有一事悔恨。”
“哦?”冷寒水依旧面露笑纹,像是了解又像疑惑,“我只是寻常老百姓,
无权无势,能帮堂堂红鹰庄庄主何事?”
冷炽肯定地回答:“只有您老人家可以帮我的忙。”
冷寒水进逼,“是吗?恕老朽不才。实在不知能帮上您什么。”还不露出真
面目?
“您过谦了。”义父的笑容好狡猾,他是不是知晓了?
这个臭小子,懒得兜回子了,“冷炽!可以把你那丑得要死的面具拿下来了,
你的花样玩够了没有?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疾言厉色的斥责,冷寒水心
里实在有气。臭小子还在那玩花样,也不想想当年他冷寒水是何等人物。怎么会
糊涂到连自己的女儿是谁所掳都弄不清。虽然一开始事情太突然,但后来经过他
仔细思量后,把有可能的疑犯一一排列,冷炽自是首当其冲,加之家中发生重大
事件,冷炽却没了消息,怎能不怀疑他呢?再一想冷炽和恋红的感情,冷炽会无
动于衷地坐视恋红嫁给他人而不有所“表示”?
冷炽大大地吃了一惊,但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镇定下来,诚恳
地跪下,诉说了他的所作所为,包括自己误会恋红,造成彼此伤害的那段。
冷寒水本来就无心责怪他,整件事情他也有错,错不该不顾志红的意愿而强
压她嫁给水若寒,造成他们三人的痛苦。冷寒水想到水家堡,眼神不禁黯淡,他
有私心,他早就知道女儿和炽儿之间的情意,却一味地找借口,找理由,他想让
……
沉思被打断,老管家结结巴巴地开口:“寒水少爷,伦少爷回来了,是……
伦少爷。”知道少爷不太相信,他也不敢相信,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是他看着长大
的。当年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他是一清二楚的,原以为二少爷离家后不是疯了便是
死了,不然的话。大少爷怎么费尽心机却总没能查到二少爷的消息。
猛然地,冷寒水摇晃着从椅中站起来,快速地奔向屋外,正好与刚至门廊的
冷寒伦相撞。
眼前的一草一本一砖一瓦都是如此的熟悉,无数回忆尽在其中。可惜景物依
旧,人事已全非。
“寒伦,你终于回来了。”冷寒伦被紧紧搂住,耳畔回响着陌生而又激悉的
声音。松开双召,冷寒水激动的声音又重复着:“你终于回来了,寒伦。”谁说
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只是未到伤心处,“冷炽,过来见过你二叔。”喊过呆怔
在一旁的冷炽。
“二叔?”明明就是水家堡堡主,怎么会是他义父的弟弟?事情越来越复杂
了。
面对冷寨水意欲言表的喜悦、遮盖不了的关心之情,冷寒伦知道自己错得多
离谱,“大哥,小弟对不起你!”
“不,是哥对不起你。”一声“大哥”了结了兄弟二人十八年来的是是非非。
分离了十八年的兄弟回到大厅,冷寒伦将多年来的经历和纠缠了十八年的心
结,以及他的孩子——水若寒之死一一道来。其余两人听了后,也只能惋惜地叹
气。
在得知冷炽就是掳走恋红的红鹰庄庄主,冷寒伦和冷寒水感叹着命运的多变、
人与人之间的相系和牵扯不断的缘分。
冷寒水此时语出惊人地道出深藏心中多年的秘密,“冷炽,其实义父对你有
很多歉疚。早在你二叔创立‘水家堡’时我便知晓,因为无论再多的仇恨,寒伦
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不能弃他而不管。当我知道他凭着满腹仇恨创立了‘水家
堡’时,我为他骄傲,他没有因为嫣红的死而消沉,反而有和我一决高下之心,
我很欣慰。”沉醉在昔日的时光中,冷寒水感伤过:“很小的时候,我就习惯保
护寒伦,他也相当尊敬我。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和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挫,你
应该听过,我给你说过那个兄弟二人因强在一个女人相仇相恨的悲剧。故事中的
主角便是恋红她娘和我们二人。”
冷炽大悟,一双鹰眸直望冷寒水,直言不讳:“事实上恋红不是义父的女儿
而是二叔的?”
“是的。”冷寒水坦诚。
“不,恋红是大哥的女儿,虽然她体内流着是我冷寒伦的血液,但她享受着
大哥一生无私的爱,所以她是大哥的女儿;而我只是她的二叔,一生一世,永不
改变。”
冷寒水非常感动,恋红是他爱护了十八年的掌上明珠,一下子归还,他的心
不舍啊。冷炽明白,冷寒伦这番话是在告示大家他不会破坏原有的一切,以前是
什么样子,以后也不会改变。
冷寒水眯了眯眼,试着想把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挤回去,“正因为知道水家堡
和冷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更因为水若寒是寒伦的义子,恋红又是寒伦的亲生
女儿。我才有意阻扰你和恋红,希望可以借着将恋红嫁于水若寒的结亲方式,化
解多年来的怨恨。因为我知道,当寒伦看见恋红酷似嫣红的容颜时,所有的怨恨
都就会结束。我明白自己的自私不仅牺牲了你,更造成恋红一生的伤痛,我还固
执地认为时间会谈化一切,我忘了,我、嫣红、寒伦三个人不会因时间而忘记悲
伤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冷寒水愧疚地向冷炽道歉,希望可以得到他的谅解,
“炽儿,你能理解义父吗?”
冷炽点头,事情已过去,他和态红没有分离,如今一切已无所谓,“当然,
因为我们是父子,将来还会是丈人和女婿。”
冷寒水和冷寒伦赞许地对看,为他们的女儿有一个心胸开阔的夫君高兴。
“恋红,你醒了啊。”眨眨睡意迷蒙的眼睛,疑惑问话的声音好像爹呢!
“恋红,你这傻丫头,让爹担心死了。”
这次恋红确定是父亲的声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爹,咳咳,爹。”
屋里一伟岸身影因她的咳嗽跟着担忧,“恋红,你没事吧!”
恋红转过头,对上一双焦急的黑阵,“炽哥,你也在这,爹也在这,是梦,
这一定是梦。”死扯着冷炽和冷寒水的衣角,冷恋红喃喃低语,“对,全是在做
梦,从头到尾都是梦,没有水家堡的提亲,没有爹的逼婚,没有炽哥的伤害,没
有小怜的背叛,没有水若寒的死,一切都是梦。你们说对不对。你们快说啊?”
不忍心,但是事实不会改变。冷炽心疼地说:“一切全是真实的,你不是在
做梦,爹也原谅了我们,一切都过去了。”
“不!水若寒不会死,你骗人!”恋红不相信地摇头,“你在骗人,他不会
死的!我不要欠他的,不要。”她不相信,那么残忍的事会是真实的,不信不信!
“唉——傻孩子,你劝劝她吧!”冷寒水不禁伤心,他的决定害了恋红啊,
转身离开屋内,给他们留下两人自由的空间。
走到寒伦的房外想和他促膝长谈,弥补十八年来的空白。没料到推开房门,
室内空无一人,桌上有一张字条。
大哥,对不起,我该走了,我得为我的错误负责,别找我了,大哥,就让我
得到安宁吧。
弟 寒伦笔
“恋红,你冷静点,水若寒是因为爱你才勇献地为你挡住那剑,换做是我,
我也会和他一样。”用力以住地摇晃的身躯,感受她的体温。差一点,他就失去
了的。
“不要。我不要你们为我死,我不要,我情愿是我死,也不希望任何一个人
因我而伤、而死。”
“他已经这样做了,他为你死是因为爱你,那你也要因为爱我而坚强,相信
水若寒同样希望你能够幸福快乐。”
是她害死他的啊,他躺在血泊中的一幕,她忘不了,她害死了他用,“你骗
我的,你在骗人,是我害了他,他一定恨我。要不是我,他不会死的,他不会希
望我快乐!”
“不,他爱你,他是自愿的,他希望你快乐。”拍拍她微颤的背部,任她哭
出自责伤心的泪水,哭出来她会舒服些。
“是吗?”
“当然,倘使有人要杀我,你会为我死吗?”
恋红毫不犹豫地、果断地答道:“我会。”
“那么,你留我一人在世上,希望我快乐地生活还是自暴自弃地哀伤?”
“快乐地生活。”冷恋红恼了,她在水若寒紧合的嘴唇边看到的是笑容,她
会一辈子记住他的人,一辈子感激他的,“炽哥,我要违背答应过你的诺言了,
我今生是忘却不了水若寒了。”
“不!你没有违背,因为他值得你如此做,我也会一辈子记住他的。”是他
让恋红能回到他的怀中,是他的牺牲让他们的爱情有了这么好的结果,因此,他
会谢水若寒一生一世,欠他的,不是她一人,是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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