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 发什么呆?哦,眼睛好象还湿了,网上什么故事让你一个大记者如此感动啊?
" 双胞胎姐妹洗了澡出来,想抢我的电脑:又想起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了吧?这么
多美女在你面前,也不顺手挑一个,我们倒要看看,是什么狐狸精迷得你醒不了!
说着,两姐妹就弯下身子瞅那网页。
我闪电出击,大概只用了一秒就把显示器关了。
" 哟,还不好意思哩!" 姐妹俩笑着,把电脑椅拉到一边去,欲强行打开显示
器。
" 不要乱来啊!" 我的声音有点激动。
" 姐姐,别碰那个,他都哭了!" 齐齐乐拦住了她姐姐。
" 我没哭,只是觉得你们的眼神带着亵渎的目的!"
" 算了,这件事Pass。我们给你讲一件有意思的事。" 齐齐欢把一张名片递到
我手上,上面写着:
大唐演艺公司唐文忠总经理
" 这个人邀请我们去上班哩!" 齐齐乐急不可耐地说。
" 为什么请你们呢?"
" 我们是双胞胎嘛,拿那人的话说,这么漂亮的双胞胎真是罕见,就是在舞台
上走个圈都是看点。"
" 也许吧。不过,我们一定要搞清楚他们的底细。" 我加重语气说。
原来,模特大赛当晚,这个叫唐文忠的人到后台给姐妹俩发了名片,说是专门
来挖人才的,叫她俩一定去看看。
巴北城的中央原来有一个大型体育场,两年前,体育场迁到了城北,旧址就改
建成了一个规模宏大的中央广场。地下是三层结构的购物中心,广场北半圈的地面
上,则建起了六层楼高的休闲娱乐中心,呈半弧状排列,错落有致,具有极富张力
的曲线美。层与层之间是退层式结构,有着宽阔的露台,上面种着棕榈树,营造出
一种浓郁的海岸风情。
在第三层露台的外沿上,庞大的霓虹灯组绘出了汹涌澎湃的波涛,浪尖托着五
线谱," 大唐娱乐中心" 几个色彩暧昧的字在其间跳跃滚动。
这里就是我陪双胞胎姐妹考察的地方。
司马虹执意要来开洋荤,而且还把相机带上。楼前停着一排小车,司马虹拿起
相机啪啪拍了几张。
" 这是新闻吗?" 我问。
" 对我的媒体而言是很好的看点新闻!" 司马虹认真地说。
" 你的媒体?"
" 你这大记者怎么如此不关心时事呢?我与几个网友办了一个论坛,名叫" 目
击" ,链接在咱们巴北的门户网站--巴北网上,点击率每天有两三千人次呢!"
" 我好久没上巴北网了。"
" 我很想把" 目击论坛" 链接在市长热线网站主页上,你能帮忙吗?"
" 这得看内容了,如果健康还是可能的。"
" 如果专门曝光那些看不惯的事情呢?"
" 这也要看是哪类看不惯的,不过,到底能不能链接我也说不准,得问问分管
市长热线的副秘书长。"
说话间,司马虹摸出一叠纸条来,拿出笔在空白处填上几个字,然后贴在了其
中三辆奥迪车上。
我抓过一张来看:
通知
不幸的享乐者:
你践踏纳税人金钱(公车私用)的丑行已于今晚发布在本市最有正义感的" 目
击论坛" 上,请于接到通知24小时内到市政府纠风办自首,同时在目击论坛贴出"
检讨书" ,向全体市民作检讨。否则,我们将对此持续曝光,直到网友们的口水将
你淹死!
特此通知
目击论坛义务监督办公室
那括号里" 公车私用" 几个字是刚才填上的。
" 你这通知有什么用?" 我不屑地问。
" 至少能发泄!" 司马虹不屑地答。
我们来得早,客人不多。
一落坐,齐齐欢就掏出总经理名片,要打电话叫他出来。我忙阻止:还是让我
独自在这看看,这样方便了解真实情况。
我叫了一杯绿茶、两杯橙汁和一盘爆米花。服务生很快端了饮料过来,告诉我,
这里的节目是晚上10点开始。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便领着齐齐欢姐妹进了舞池。先是
跟姐姐跳舞。齐齐欢一定要跳华尔兹,她说,跳这个感觉好。可是,伴奏的却是快
节奏的摇滚旋律。由于客人还不多,音控便按我们的要求换了曲子。
齐齐欢腰肢柔细,舞步轻盈,跳得流畅。每一个旋转,都像在空中画一道弧。
她闭着眼,陶醉了,随我的手臂在空中飘来飘去。每一摆动,就有浓郁的无名香气
扑来,似乎是从那秀发上扑过来的,又似乎是嘴里扑出来的。自然的体香,让人心
旷神怡。
三曲过后,妹妹上来把姐姐换下去休息。虽是双胞胎,但妹妹明显要丰满些,
步子也要重得多。因此,我们就自然把舞步简化了,后来干脆只是踩着节奏聊天了。
" 你该有女朋友了!" 齐齐乐忽然说。
" 我现在不关心这个。"
" 哼!伪君子,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灯光突然大作,震耳欲聋的打击乐席卷过来,差点把我掀翻。一团轻雾吐上舞
台,慢慢铺了一地。一个戴着小方框黑边眼镜,穿着白色休闲西装的骨型男子,踩
着白云出场了。开场就是黄段子:
一男青年在公交车上看到一美女的衣领开得很低,春光外泄,戏言道" 真是桃
花盛开的地方啊" 。美女听后,撩起裙子说:" 还有生你养你的地方" !
" 这也算段子啊,下去吧!" 客人们不满地吼起来。
主持人忙说,别急嘛,这只是投石问路嘛!
老公要出差半年,贤妻收拾行李。完毕,深情地交给老公一包安全套说:在外
面实在忍不住的话记住一定戴套,老公听罢激动地说:家里不宽裕,还是用小姐们
的吧。
下面客人来了兴趣:太软,来硬的!来硬的!
一小姐吃饭时点了道爆炒鞭花,夹菜时不慎掉到两腿之间,小姐大惊:这玩意
真厉害!煮熟了剁碎了,它竟还认得路!
还是不够硬,再来!再来!
某肠衣厂经理百忙中招小姐忘买套,用香肠的肠衣代替,后肠衣遗漏在小姐深
处。次日,小姐又接客,肠衣被带出,小姐忙道:是我的处女膜!客人大怒:去你
妈个逼的!处女膜还有生产日期?
休息休息,我们再说段子哦,你们的枪一直发热会烧坏的哦!主持人开始报节
目,有模特表演、西藏民族风情舞、小品。
先是模特表演,这是一段旗袍秀,只有三个模特。
旗袍开叉很高,模特不转身时露大腿,转身就露出三分之二个屁股。
" 你觉得过份吗?" 齐齐乐问我。
" 你敢表演这个?" 我看着她。
齐齐乐眨眨眼,扮了个鬼脸没说话。
" 这穿着是有点暧昧,但是并没有挑逗性动作,节目的立意并不色情。我们没
有理由要求舞台装跟生活装一样。" 我作了总结。
整台节目结束时,已经12点过了。尽管有黄段子,主持人不时讲荤笑话,但是,
总体上看,表演不色情。再说,现在这种娱乐场所少有不打擦边球的。我便同意姐
妹俩来试一试,严肃地跟她们交待,要她们把握好分寸,一有不对就撤:在这种环
境里工作,心要细,要谨慎,与人交往要有所防范。四面八方来的人,你们也不知
道底细,不要随便跟人出去玩。
" 我们会当心的。"
"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来上班?"
" 明天就来吧。"
傍晚时分,我正在办公室写稿,上官突然打电话叫我赶到人民路中段92号,说
是选好了饭庄的房子。
上官太急切了,我现在并没有表态支持她办饭馆,尤其是要我借出三万元钱垫
底,更是难下决心。
她这样急躁准坏事,于是,我没有理她,再说,新闻部在催稿子。
可是上官反复来电话,说非去不可。我只得前往。
赶到跟前,娘子军战士们已在楼前等着,或蹲,或坐,全都失魂落魄。上官斜
倚在门上,仿佛走投无路。我立即就动了恻隐之心: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上官相中的这幢办公楼,是一家银行搬走后空出来的,比较陈旧,但优势也很
明显,这里差不多处于巴北市中央商务圈的核心,对定位于解决白领用餐的饭庄来
说再好不过。饭庄准备开在二楼和三楼,这两层楼现在恰好是酒楼,两个重庆人开
的,刚刚倒闭。装修还是新的,可以利用,这就能节省一笔装修费。毋庸置疑,这
是难得捡到的便宜。
上官油花提出,以解决上班族的用餐为经营定位。巴北市场上目前没有经济实
惠的餐点供上班族享用,饭馆基本是" 大吃大喝型" ,因此,专为上班族供应的经
济餐,算是一个市场空白。
其实,我自己就有深刻感受,娘子军没来的时候,我吃饭总是东一顿,西一顿,
吃得极不舒服。
站在二楼阳台上,上官咄咄逼人:什么时候把钱交给我?现在,很需要钱!
" 你这是先斩后奏,是要挟!"
" 不管是什么,我只要你说干不干!"
看着她如此执着,我已没有否定她这一前进方向的勇气。楼下,女人们都眼巴
巴地望着我俩,她们在焦急地等待谈判结果。
" 好吧,存折就在我写字台的抽屉里,没上锁!密码是6634256 。" 我不知道
是在迁就她们,还是在拯救她们。
" 哇,你竟然用当年我们团委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当密码,不怕我给你偷了吗?
"
"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嘛。" 我故作轻松。
" 说话算数,不过,我会奖励你的!"
" 怎么奖励呀?现在就以适当方式作点表示嘛。"
我本是闹着玩的,不料上官竟猛地扑过来,将我紧紧拥抱住。
我感到她的心口很烫,潮湿的香气瞬间就浸透了我的衣衫。
看完场地,我们买了卤菜,带上啤酒到江边野餐。
虽然才五月上旬,但今年热得早,江里已有很多人游泳。
五颜六色的" 三点式" 布满了视野,苗条的和丰满的女人在金色夕阳的帮助下,
尽情地炫耀着风姿。体态臃肿的女人早已将半个身子藏进了水里。
我们踩着堤坝基脚一直往上游走,直到眼里没有" 三点式" 的影子。不是" 三
点式" 没吸引力,而是,我们实在需要一个僻静的允许点篝火的地方。对我们来说,
点燃篝火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过去,我们总在庆功或誓师时点篝火。石油钻探公
司的操场很大很空旷,是团员青年们举办篝火晚会的主要场所。
我们把木材放在中间架好时,天还没黑下来。但是,女人们已经围成圈子了,
津津有味地啃着鸭腿。我一瓶啤酒下肚,不由内急起来,起身向阴暗角落走去,不
料司马虹正在那里脱衣服,在我惊讶间,她已脱光了,一个猛子扑进水里。
" 快起来!快起来!危险!" 我冲了过去。
她不知道,这里是个险滩,多年来,很多游泳健儿从这里游进了九泉。
即使不知道这里的水情,看见大家都不来这游,也应该明白八九分嘛。我心想。
司马虹的游泳水准我是知道的。上周,我们采写游泳池卫生状况时,她才向我
露底,昨年才学会" 狗刨式" 。
我大呼小叫,司马虹猛地从水里钻了出来,正好跟我打个照面。我忙转过身去。
" 有啥别扭的呀?" 说着,司马虹光着脚,从我身边摇摇摆摆走过去,边走边
说," 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我极度讨厌偷窥的人!"
" 谁偷窥?要是我没看见,你今晚可就给阎王献身了!"
说话间,司马虹那滴水的泳衣砸到我的脸上。
" 乐书记,你说这个饭庄取个啥名字?司马虹擦着头上的水,走到篝火堆边坐
下来,才凶狠地拿泳衣砸我,转瞬又温柔了。
" 就叫都市巧妇吧。"
" 虽然有点寓意,但是不响亮,没有吸引力,也不容易让人记住。" 说着话,
司马虹开始给嫩豆芽似的脚趾上油。
" 我倒觉得寓意也不怎么好,你想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我们现在需要的
是,不但要把有米之炊做香,而且,还要把无米之炊做出来!" 上官把啃光了肉的
鸭脚扔进火堆里,随着毕毕剥剥的爆响说," 我的意见还是叫娘子军饭庄" 。
" 你怎么还忘不了" 娘子军" 这名字呀,你们那个娘子军公关策划工作室输得
那样惨,提起这个你一点不痛吗?" 我问。
" 我就是要哪儿跌倒哪儿爬起来,这个名字能让人一下记住,再说,也符合我
们的特色。" 上官说完,又把一只肥肥的鸭翅送进嘴里使劲吮吸。
" 我看,就叫女人部落吧,有一点神秘感,有一点吸引力,再说,跟" 娘子军
" 也是有关联的,能够照顾你们的精神继承。" 我最后说的这个名字赢得了女人们
的热烈掌声。
紧接着就说到女人部落的布局。上官说,为了吸引这个城市CBD (中央商务区)
的高级白领,这个饭庄要布置得极富女人味,让不能回家享用美食的男人们能在这
里感受到女人的温馨关爱。
" 确有一点道理,但不能忽略这个圈子中的女人,因为,她们所占比例不小,
而且,她们往往对办公室男人午餐在哪里吃有相当的号召力。同时,还不能忽视公
务餐。这个区域的接待和应酬是比较多的。" 我说话的时候,司马虹端着一杯酒来
到面前。
" 英雄所见略同!" 司马虹一饮而尽。
" 可是,我们的定位就是要专门为男士服务,这样才专业,才能最大程度地突
出特色。" 上官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 这样想是可以的,但实际上办不到。因为,白领们中午吃饭的时间很短,主
要从方便舒适的角度选择场所,一般就近解决问题。定位的消费群体太小,拒绝了
附近的女士,却并不一定能吸引远处的男士。目前,我们巴北这个CBD 还没有发育
成熟,市场没有细分到这种程度。" 我一再强调要重视公务用餐在其中的份额。
我说完,没有人发言。上官盯着燃得正旺的火焰想答案。
司马虹举起一杯酒对着女人们挥舞了一圈,然后,倒进火里:大家表决吧!
女人们对着篝火齐齐地举起了手,当然,上官还是有点勉强的,但是,她在娘
子军公关策划项目上的决策严重失误,已经使女人们在一定程度上对她失去了信心,
所以,她务必妥协,否则,这群女人不会心甘情愿听她指挥。
" 这个定位确定了,我也明白该怎样布置了。我的设想是,把目前的铝合金窗
子全部改成落地玻璃窗,窗前设置一圈台式卡座。考虑到公务用餐的需要,设置6
个雅间。如果大家不反对的话,就这样定了。" 上官扫视了女人们一圈。她知道,
现在,女人们对她的决策多少是有些怀疑的。
" 看来,大家对这个问题没有异议,现在开始讨论人事问题,还是发扬传统吧,
选举!" 上官把手一挥,有点发泄的味道。
同意乐五湖任顾问的举手。
全票。
同意上官油花任总经理的举手。
9 票。
同意田垄女任营销部经理的举手。
全票。
同意明月泉任大堂经理的举手。
12票。
同意水济戈任总厨的举手。
10票。
田垄女的儿子田怡苗进城了,先前,这孩子在石油村跟着年迈的姥姥。可是姥
姥渐渐管不住他了,田垄女只得把孩子接了来。这转学的事当然又落到我的头上了。
在城里没户口的小学生,转学不那么容易。即使转了,也要交出价格不菲的择
校费。可是,田垄女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呢?手里虽有一点买断工龄的钱,但还得留
作不时之需。于是,我只有厚着脸皮到学校去说情。
这所学校叫巴北小学,名声很响,所以,人们各显神通把孩子送到这里来,以
致于每个班都超负荷。人数最多的班有90多名学生,教室里,桌子挨桌子。在这样
的教室里学习,真想不出孩子们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找到校长罗文栋时,他手里捏着一大把条子,正满头大汗地往各班级批转,
旁边还有20多个人围着他,把办公室塞得满满的,仿佛已没有了容留空气的空间。
不容易啊,我暗自想。可是,我也不能退缩。
正是这所学校如此有名,我才采访过它的校长,我只跟他熟,别的学校根本没
接触过,要把孩子塞进去,一点把握也没有。
好几个家长拿着不知是谁写的条子在我前面办了手续,擦着汗,高高兴兴地走
了。我终于瞅了个空把孩子的转学证和我的名片递了进去。
" 乐主任,这孩子是你什么人呀?" 罗文栋问。
我听出了罗校长有点推脱的意思,赶紧说,这是我亲姐姐的孩子。
" 这事等两天来办行不行,你看,我今天这样子,实在不好再安排了。"
" 等到什么时候呀?你也是大忙人,找到你可不容易。" 我很执着。
罗文栋见不好推,只得说," 那好,我给你签了,先到班上去,费用的事后头
再说。"
" 好好好。" 我连声道谢,从屋里退出来。
" 究竟要多少钱呀?要不要我拿点钱给他私人打点一下,公家就别收那么多钱
了。" 田垄女心里没底很着急。
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当然快捷,我也省了后头的麻烦。可是,我心底是极度厌
恶的,并且也不想让校长觉得连无冕之王都要以这样庸俗的方式办事。
" 你不说话,我就自己办,反正你这张牌子也打出来了,人家买账。" 田垄女
有点固执。
" 你这钱可不一定送得脱啊,我这工作性质,人家能这么放心地收你的钱?这
样吧,我再找教育局的领导说说,看他们能不能从下岗职工这个角度考虑,尽量按
特殊情况处理。"
我给教育局的一个认识的领导打了电话,他们很快就跟学校打了招呼,但最终
还是确定了6000元的择校费,尽管比公开的择校费少了40%,可是对田垄女来说,
仍是一笔巨款。
田垄女的儿子转学这事恰好为我提供了新闻线索,我以此为由头做了篇关于"
择校费" 的深度报道,4000字。
交了稿子,累得不行,头晕乎乎的。我做着深呼吸在街边散步。下班的车流浩
浩荡荡从眼前流过,似乎没有声音。
一辆奔驰车无声地停在我面前。我定睛一看,驾车的是沙海贝。
一身性感的黑色装扮。我对女人的服装缺乏研究,只知道,那价值不菲。
沙海贝招手叫我上车。我拉开车门坐在副驾位置上。觉得后排似乎有人,一回
头看见果然有人猫身藏在椅背后,露出半个脊背。我立即把手上的报纸卷了筒,在
那" 猫人" 的头上拍了拍。" 猫人" 立即直起身来,是司马虹。
" 我就晓得是你,这样的滑稽戏通常是你的专利!"
" 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怪不得没有女人疼,就该打一辈子光棍!" 司马虹嘟着
嘴说。
沙海贝摁了一下CD,把英文歌《斯卡布罗集市》换成了《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我知道,沙海贝喜欢听民歌,而英文歌是司马虹的爱好。
" 我要走了!" 沙海贝忽然对我说。
" 什么?"
" 跟我男人去上海,他要到那边发展。"
" 你男人?" 我有些吃惊,几天不见,她就钻出了男人。
" 就是她们公司老板呀!" 司马虹抢着解答," 你呀,也太迟钝了,太不关心
我们沙妹妹了!"
" 所以,今晚我请大家吃饭,也让我男人来露个脸。" 沙海贝娴熟地转着方向
盘。
奔驰径直驶入刘氏官府菜院子。这是高档酒楼,一桌吃下来要相近万元。一碗
鲍鱼捞饭就得200 多元,就是我这见多识广的记者,也没人请我来过这儿。
落坐不久,娘子军各位战士也相继到齐。沙海贝的男人还没到,她说已经在路
上了。
" 听你的口气,你跟他已办结婚证了吧,男人长,男人短的!" 我急着问。
" 哪有这么快哦!这只老狐狸花心得很哟!" 沙海贝的口气有点无奈。
"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们沙妹妹也不是吃素的!" 司马虹把声音提
高了八度,随即又附在我耳边道," 沙妹妹已经怀上她老板的孩子了,生米都煮成
熟饭了!老板先前只是想玩玩,不料现在有了孩子,沙妹妹坚决不打掉,老板也就
别想脱身了!"
说话间,一个头发稀少,50多岁,留着浓黑八字须的老男人进了屋,挨着沙海
贝坐下了!但是,他屁股刚刚挨着椅子,手机就响了,立马退到门外接电话。
" 说不定又是哪个小蜜打来的,这么急!" 沙海贝抱怨道。
齐齐欢立即附在沙海贝耳边嘟哝了两句,我只听见" 吃不饱" 三个字。
" 什么?吃不饱?在这里会吃不饱?" 我不解地问。
话音一落,对面的上官、唐丝路等几个女人都哄笑起来。
田垄女补充道,人家说的是,沙妹妹要当心上面的嘴吃得饱,下面的嘴吃不饱
哦。尤其是,将来老男人七老八十了,就算想喂你,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 你们这些女人真不寻常。" 我一点都笑不起来。
心里堵得慌,女人们不时为我夹菜,可我老觉得难以下咽。
那老男人相当殷勤地为我斟酒,不停地说,他敬重文化人。
我也不推辞,举杯便喝,直觉得喝醉了,心里可能就舒坦了。
吃完饭,女人们又把我绑架到歌城,不过,我基本上是烂醉如泥了,只是酒醉
心明白。躺在沙发上,不时听见女人们带着哭腔的歌声。
按照我的策划,女人部落边装修边宣传,并且有针对性地邀请一些经常公款吃
喝的单位要员参加开业庆典。
具体公关工作由田垄女落实,她看起来,有点女老板的派头。上官虽精于策划,
但在外事上,可能太年轻吧,还不像那么回事。当然,上官本身很忙,也不可能有
那么多时间去做这些具体事务。
田垄女的收获不小,网络了几个单位的办公室主任,往后可以照顾生意。
更可观的是,她居然还网住了一条大鱼,市经贸局专门负责大吃大喝的副局长。
女人部落的开张是不同寻常的,没有放鞭炮,尽管放鞭炮是这个城市大小店堂
开张必不可少的,甚至有的饭店虚张声势天天放鞭炮。
中午12点,法国作曲家古诺的《圣母颂》在女人部落回旋起来。受我们之邀,
附近白领鱼贯而入。这些人都是田垄女去请的。田垄女虽是下岗职工,但却有贵妇
气质,长得白白胖胖。她这种胖,准确地说是极度丰满,因为,她的腰臀界线是分
明的,腰部和胸部依然是独立的,当然就让人仍感到是神秘的。总之,肉虽多,但
都是必要的。
我觉得,这些白领工作了一个上午,应该是追求安静的,于是吩咐上官致力营
造安静舒适的环境。据说,国外的饭馆、候机厅等公共场所都很安静,人们互相尊
重。多年来,我一直希望在服务场所充分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却一直未如愿。有一
次,我等航班,候机室里,一个中年人竟然跟一个小伙子为争座位打了起来,结果
双方同伴全部参战,把个候机室搞得乌烟瘴气,可是许久竟没有警察来,可能他们
已经习惯了吧!
对这个要求,上官没有反对,她也认为安静的环境是必要的,而且,这也能形
成一种特色。于是,就把三楼布置成一个吃饭、看书的休闲区,相对安静。
不过,左思右想后,我反倒对自己这个决策有点不自信了。
因为,这些白领都是在闹闹嚷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我不能肯定他们所有人
都喜欢安静。实际上,很多场合,我看到喜欢热闹的人总是占多数。于是,我们把
二楼设置成聚会区,允许喧闹。但是,这里再闹,也不会对三楼有太大的干扰。
不过,开业总得热闹一些,典礼上准备了几个节目。我和上官都是团干部出身,
策划节目的水平如果在巴北不是一流的,就是二流的。
开场歌舞过后,来了一个互动节目。其实,也比较老套,击鼓传花。就是这么
一个老掉牙的节目,却吓得一些人连连后退,生怕" 中招。"
花传到田垄女面前,她高举着,向一个男人跑去,花塞到他怀里,鼓就停了。
男人只好上台,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硬是把田垄女也拉了上去。
这男人基本是个纺锤体,40多岁,脸堂红红的,声音是典型的" 酒精嗓" ,沙
哑得浸出酒味。
" 大家想看什么?" 男人问。
猪八戒背媳妇!众男人坏笑着吆喝。
你们也太没艺术细胞了嘛,就知道粗俗的。来点文雅的不行吗?我们给大家来
一段《天仙配》!不过,我们这段《天仙配》是改编的,要与时俱进嘛。
他拿出一张纸来,忽然作害羞状,酝酿了半天,又对着大家一阵忸怩作态,才
挤出声音来: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男人拖着黄梅腔,比了一个攀援的动作。谁也想不到," 董永" 竟能把舒婷的
诗唱成了黄梅戏。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男人尖着嗓子,学了几声鸟鸣。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
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男人比着黄梅戏的招式,绕着田垄女转着圈儿。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男人牵起田垄女的手。众人开始起哄,但男的仍旁若无人地唱戏。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
唱完,他又从桌上花瓶中抽出一枝红玫瑰,跑过去,单膝跪地,很虔诚地献给
田垄女。四周响起掌声。
背媳妇!
背媳妇!
众人吼起来。
" 董永" 只好就范,在田垄女面前俯下身来。
田垄女虽有些尴尬,但最终半推半就地让男人背了起来。
最后,田垄女给大家介绍:这男人是市经贸局的副局长龚大饕。
看得出来,垄局长是假戏真做。田垄女事先跟我说过,这姓垄的喜欢她,已请
她吃过两回饭。为了拉近关系,她也硬着头皮去了,后来,觉得这个男人还有些意
思,便叫我帮着打听。
这当然不费吹灰之力,我只打了一个电话就搞清了他的底细。他是部队转业的,
离婚五年了,无子女,据说,当年是因为不能生孩子离的婚。但究竟是他不行,还
是他老婆不行,单位上就不清楚了。不过,看他这形状,我估计多半是他不能下崽。
当然,田垄女已经有了孩子,他不能生也没关系。
" 让大家见笑了,我们局一共四个副局长,我是专门陪吃陪喝陪开会和陪检查
的副局长。" 龚大饕的补充说明有点无奈和苦涩。
" 那你正好多照顾生意嘛!" 有人吆喝道。
" 只要小垄女在这儿,我会天天来的!" 龚大饕一边高声答话,一边在田垄女
的带领下向我走来," 我很乐意跟你们新闻工作者打交道,改天,我请你吃饭。"
" 你有点面熟,我们应该见过。" 我努力回忆着。
" 那是在饭局上,毕竟在单位我是专门负责吃饭的,跟各行各业大小官员吃饭
是我的职责。"
" 你真的这么肯定?"
" 如果不是在饭局上见过,那就是会场上。除了吃饭,我还有一项重要职责,
那就是代表本单位老大专门去开各类会议。"
" 我觉得在会场上见过你的可能性最大。"
" 也许吧。我以前是排名最末的副局长,分管商业企业,开会是第一位的,现
在调整为排名第三的副局长,吃饭就变第一位了。其实,我就是喝酒厉害点儿。老
大说,这是用人所长,在对上对下的工作联系中,吃饭喝酒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这次虽然没提拔,只是平级调整,但此项工作在局内外的作用更大,所以,是重用。
"
" 背心改乳罩嘛,虽然是平调,但位置更重要!" 我给他来了个点睛之笔。
" 厉害!我总算见识你这大名记的功夫了,概括得生动贴切呀,一语中的!"
我们坐下来用餐。龚大饕上桌就问:有回锅肉吗?
" 你这身材还敢吃肥的?"
" 兄弟有所不知,正因为胖才喜欢吃肥肉嘛,因为,每天都得补充脂肪。你知
道单位上的人管我叫什么吗?"
" 肥局!"
" 太直白了,亏你还是文人呢。实话告诉你吧,他们都叫我肉痴!"
" 是人肉痴呢,还是猪肉痴?"
" 当然是猪肉痴了,你知道,胖人干那事是不行的。"
" 那以后,你不介意我这么叫吧?"
" 这是尊称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别忘了,你可是我们的监督对象!" 一直侧耳旁听的司马虹说了句天真的话。
双胞胎齐齐欢和齐齐乐赶到现场献上了旗袍秀。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见她俩了,一来工作忙,二来,她们昼伏夜出,白天睡觉,
夜间表演。我看她们眼圈黑黑的,估计没睡好。
节目一完,她俩跑到我跟前。
" 怎么样?没人欺负你们吧?" 我问。
" 没有没有,对我们好得很哩!"
" 伙食怎样,没有吃不饱吧?"
" 没问题呀,早上喝牛奶,吃鸡蛋、点心,中午和晚上都是两荤一素,不是炒
肉丝、红烧猪蹄,就是回锅肉、红烧肉。毕竟表演也是体力活儿,吃这上面,他们
也不敢亏我们,要不,上台哪有精神呀。"
" 味道好吗?"
" 好极了,可是不敢多吃,谁叫我们是模特呢?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个科
技公司的老总,说帮我们建个可以挣钱的网站。" 齐齐欢说。
" 是个什么样的人?"
" 以前在搞传媒策划,还说认识你呢。这人呀,真还有些个性。先说那长相吧,
一张方脸,胖墩墩的脑袋。个子不高,顶多一米六五吧,整个身子长得圆滚滚的。
这样一幅形象按说并不引人注目。可是,他却很快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一连半个月,
他总是当晚来得最早的客人,又总是在我们表演模特秀后,给我们送上鲜花,里面
夹着的卡片上,总是这样一句话:你们的忠实观众――但丁。而且,他送完花就走。
你想,才开始,我们对自己的表演并不自信,有这么一位忠实观众,当然就喜出望
外了。后来,表演完节目,我们也就跟他喝点东西聊一聊。"
齐齐乐的解释很详尽,但我还是想亲眼见见这个人:你们找机会把但丁带过来,
让我见一下这个中世纪的文人。
"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可不能以貌取人哟。" 齐齐欢说。
" 我只是想接触一下,了解他的一些信息,以确定他是否可靠。"
" 网站真的能挣钱吗?" 齐齐乐问。
" 要看你做什么样的网站。一个有特色的网站,经营好了能挣钱,而且有的挣
了大钱。"
" 他说建个什么" 最惠客商务网" ,具体情况还没给我们讲。"
最近一系列揭丑的批评报道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发行量居高不下,但也终于招
致市上批评。分管宣传工作的市委副书记贾维民从美国出差回来,看了近几期的报
纸,叫我们不得再将矛头对准政府部门,否则,《阳光下的阴影》这个栏目就停办。
作为一张报纸,推出一个栏目是很慎重的,当然不愿意才出几期就让一个新栏
目死掉。因此,唐总让我和任定强想想办法,既要揭露出一些问题,又不能让政府
部门丢脸。
但有了紧箍咒,这个栏目的操作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当我的目光触及任定强那已开始秃顶的头颅时,就想起了曾经接触过的
流金内衣厂的老总明志鹏,一下子有了灵感。那次,我在流金内衣厂帮娘子军签担
保书时,明志鹏的左脚不停地搓右脚。见我注视他这个怪异的动作,就嘟哝一句:
昨晚那洗脚坊多半给我用了歪药水,搞得我的脚今天又烧又痒!
我以前就听说有的洗脚坊给顾客使用回收的二次药水,甚至三次药水,乃至四
次药水,何不揭开这个黑幕。但要怎样才能揭开黑幕呢?我探询的目光盯在司马虹
脸上。
" 怎么,又想让我卧底?" 司马虹反应很快。
我没有正面回答,因为我还在思考,还在犹豫。一来,我担心司马虹这样一个
被父母宠大的孩子可能受不了那个苦。二来,我担心她在那里被伤害。三来担心她
在那样的环境里学坏。
入夜的巴北城,司马虹跟着我走完三条长街,我们一直没说话。不知不觉地,
我们来到灯火辉煌的嘉仁浴足超市门前。浴足也开超市?当初,这家浴足超市打广
告时,我就觉得怪。
" 就来这儿吧!" 司马虹的目光非常坚定。
" 还是找里面的洗脚小姐接触,最后给我们透底妥当些!" 我没有答应司马虹
的决定。
" 可是,那怎么能拿到鲜活的第一手材料呢?"
" 我担心你的安全啊。"
" 哎呀,我也算是个有点经验的侦察兵了,不会有事的。就算有点鸡毛蒜皮的
小事,那也是为新闻事业作贡献嘛。" 司马虹笑着说。
" 去了后,如果发现这里提供色情服务,你就立即撤退。否则,危险。" 我还
是不放心。
" 我够机灵的。"
司马虹高1.68米,有着理想的" 三围" ,面容秀丽。美女在那样的服务场所对
顾客总是有吸引力的,因此,她进嘉仁浴足超市没费什么力气。
在体育路气派的中华粥府里,雨后,久违的阳光透过宽大明亮的落地玻璃窗,
给我们披上金色的斗篷。我一边享受着不可多得的轻松,一边等司马虹品尝大碗鱼
肉粥。
带她来这儿是让她彻底放松。三天来,她在洗脚城里当学徒,忍辱负重,摸清
了底细,今晚她就要做最关键的取证工作,偷拍洗脚城坑客全过程。为了以防万一,
我要在现场扮成客人洗脚,给她助阵壮胆。
此前,我在洗脚城这类场所是没有以公开身份露脸的,他们应该不认识我。但
为了防止意外,我还是化了装,戴了深色的变色眼镜,还戴了帽子。
这里的洗脚小姐都编了号,照了大头像,一排排贴在墙上供客人挑选。
司马虹站在门厅里,我点名要她服务。
一领班说,司马虹只是个学徒,技术不行。
我说,没关系,哪怕聊聊天也行。
于是,司马虹找个理由打发走师傅来服务。
事前,司马虹给我讲了,这个洗脚城主要的问题是,循环使用药水。她几次想
在兑药水的工作间摄像,都因风险太大放弃了。今晚是用两个掌中宝偷拍,一个藏
在司马虹的手包里,偷拍药水循环过程。一个放在我的手包里,挂在过道壁上,拍
摄店里将用过的药水从房间端到药水间的过程。
司马虹把我安排到包间就去兑药水了,门虚掩着,隔壁房间两个客人淫荡的对
话飘进我的耳朵:
上次,我到金星大酒店开房,找了个小姐包夜,300 元钱一晚,再加房间300
元,就是600 呀!
" 不算贵嘛,那是四星级的。"
" 我没说贵,我是说那小姐坑我。"
" 怎么坑你了?"
" 当时,我喝多了,进门就躺在床上,想歇口气,攒起劲再做事,可小姐趁机
坑我,把我衣服脱光,自个跑了。她以为我醉迷糊了,可我心里明白呀!"
" 这没啥嘛,找老板换个小姐就行。"
" 照你这么做,那就便宜她了,我是一不退钱,二不换小姐。"
" 那你自认倒霉?"
" 我是孬种吗?隔一天,我又去了,专门点了甩我的那个小姐,一口气不歇地
干了她三个小时。"
" 干三个小时?就算金刚钻也不行吧?你这牛皮吹破了!"
" 我半点没吹,当时,那小姐都哭了,直求饶。我看她实在不行,才换了姿势。
"
" 那就是说,你连续战斗还不止3 个小时?鬼才相信!"
" 绝对没水份,只不过,有个技巧没给你坦白。"
" 啥?"
" 事前,我吃了春药!"
" 哈哈哈哈……"
司马虹提着药水进来,把门掩了掩,没有闩上,因为,还得听外面的动静。
我见她脸颊通红,忙说,早知道洗脚城这样龌龊,打死我,也不让她来!
" 也不算啥,现在哪里不说黄段子呀。"
" 这水已经是别人用过的了,所以,你不能把脚泡进去,以免染上脚癣。" 我
脱鞋泡脚时,司马虹忙挡住。
她拿起一条热毛巾捂住我的脚。大概5 分钟后,她拿掉毛巾,仔细地给我修脚
趾甲。最后,就给抹上油,有板有眼地揉捏起来。她纤细的手指触摸脚心时,我感
到有温热的沙子不断地从脚底流过。
" 你还真把这技术学会了?"
" 来了几天,也该有两下子了,要不,过不了老板那关。不过,眼下我还在跟
师傅。今天,我是特意说好了,有个朋友点我聊天,所以,师傅就忙别的去了。"
" 原以为,一天时间,你就能摸到情况,看你辛苦成这样,真是不忍心啊!"
忽然,一个嗓音沙哑的女人在外面喊:谁让客人把包挂在过道上了,丢了怎么
办?
司马虹一个箭步冲出去:啊,罗姐,不好意思,我刚才端水去了,一不注意客
人就把包挂在这儿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 那也不能饶你,罚款50!"
司马虹慌慌张张地拎着包,进门一下扑到我怀里,身子抖过不停:好……好险
……好险!
我沉着地说: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
其实,我的心也咚咚咚地跳过不停,我担心这些人要钱不要命。
" 刚才吼我的那女人是老板罗大咪。" 司马虹说。
" 你们老板怎么是这么个怪名字?"
" 这是洗脚妹们给她取的绰号,因为她那个大。"
" 什么大呀?" 我明知故问。
司马虹并不害羞,笑着答:胸大呗!她就是靠这个起家的,她以前是深圳一个
房地产老板的二奶。后来,那个老板不要她了,给了她一笔钱。回来,她就开了这
个洗脚城。
" 这能证明她是靠胸大起家的吗?"
" 当然啦,大胸是她的资本嘛,她就靠这勾男人呀。"
"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 她自己讲的呗,经常给我们讲英雄家史呀。你眼中的羞耻,却是她心中的荣
誉呢!"
说话时,她的身子抖个不停。
" 你在里面呆着,我装着上厕所出去看看情况。" 我走出包间,未发现异常,
一个30多岁,穿得珠光宝气的女人正坐在休息厅看报纸。
随后,司马虹趁换水的时候,拎着手包到药水间取了几个镜头。
" 不知道拍到没有。" 我有些疑虑。
" 没关系,要是效果不好,等两天又拍。"
我急忙往回赶,的士上,迫不及待地打开摄像机,看见效果出奇的好,心中一
阵狂喜,立即打电话把暗访成功的消息告诉了任定强,并表示明天放下别的事,精
心打磨这个稿子。
哪知,任定强要求连夜把稿子赶出来,因为正缺第二天的强势看点。
于是,我打电话让司马虹找借口立即赶回来。
回来后,她给我陈述了更多的细节。
虽然,洗脚城坑客在五花八门的坑客方式中并不算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对坑客
内幕揭露得这么透彻,在巴北却是罕见的。
第二天,《洗脚城坑客大起底》在《巴北都市报》上以2700字的篇幅刊出,引
起轰动。
这篇报道,我们首先展示了嘉仁浴足超市的" 保护衣" :那里的药水房不向顾
客开放,卫生防疫部门工作人员去检查,看到的也是已经布置过的假相。而且,洗
脚城多使用中药,让人很难看出药水是否用过。
其次,展示了洗脚水究竟是怎样循环的。客人泡过脚的水,立即拉入药水间,
倒入一个特制的大容器内加热,再给下一个客人用。有时客人来得多,连加热都免
了,直接在上一个客人的洗脚水中加些开水就提给下一个客人。嘉仁浴足超市24小
时营业,生意好时,一天有近500 个顾客。他们用过的药水都是回收后反复使用。
因此,这里的药水说不清循环用了多少次。
再次,展示了药水的勾兑问题。嘉仁浴足超市半个月抓一次药,一次仅抓400
克左右。半个月内,客人用的都是同一个大容器中逐渐被稀释的药液,上千人共用
这400 克左右的中草药。
对一些消费高的" 贵宾" ,则是在街头买" 高档药包" 配药水,但纯属三无产
品。
同时,毛巾和水盆等物品都未进行一客一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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