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我在新疆国际大巴扎买了20斤当地特产巴旦木。这个名字听起来神秘,其实,
就是带核的桃仁,杏仁。
司马虹和她的小猫咪,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一定可以幸福地吃上两个月。
小玉和我一起到了乌鲁木齐机场。
我回巴北,而她又带了另一个丝绸之路旅行团。
站在登机口外,小玉依偎在我胸膛上。
" 处理巴北的善后事宜一周足够了吧?" 小玉说完嘟起嘴。
" 一周太匆忙,毕竟跟单位签了劳动合同,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就是能走,也
还得有个妥善的交待,人是应该讲诚信的,作为道义守望者的新闻人来说,尤其讲
究职业道德。"
" 干脆就说你很讲究吧!" 小玉嗔怪道。
" 难道你不讲职业道德?你带我们旅游时,可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哦!"
" 那一月总该够了吧?"
" 也许。"
" 什么是也许呀?"
" 我还无法告诉你准确的期限!"
她的手死死抱住我的腰,仰着头,把嘴撅起来:我要一个!
我犹豫了一下,嘴唇僵在半空中。
突然,一个拉着三个重在一起的大箱子的大胡子老外撞在我的背上。
我的身子一晃,嘴一下落在小玉小小的热热的红嘴唇上。
" 记住,我已经有你的印章了!" 小玉在身后大声喊。
很巧,飞机上的座位又是16A ,这是当年我和楚立雪开始风花雪月故事的号码。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多巧合呢?
美丽的空姐把一份当天的《乌鲁木齐晚报》送到我手上。
我把报纸放在小搁板上,没有打开。
心里很乱。
我仍然担忧着,跟教授闯天下的那群娘子军的前途,教授这文弱书生在西北究
竟坚持得了多久?在市场上他究竟坚持得了多久?
楚立雪、小玉,还有司马虹,究竟谁是跟我一辈子的女人?不来也罢,一来就
是三个,我乱了方寸。说实在的,我心里一直对楚立雪念念不忘,尽管她今非昔比。
我揣着辞职信来到总编辑朱治墨办公室。
" 小乐呀,市委书记刚刚换了。新任的市委书记史青铭同志对舆论监督非常重
视。看吧,这是半个月来的报纸,他的批示达8 次之多。还有,我们送给他的这两
期内参,他在上面批示:完全可以公开!目前的新闻环境空前的好哇,是你这小子
大展身手的时候了。我想了想,你是个办报的料,过些日子,我还要让你来值班审
稿,年轻人嘛,多给你们些锻炼的机会。" 朱总把市委书记批示的原件一一递给我,
让我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怀疑,他已经觉察出我
打算当逃兵了。
我的辞职信最终没有掏出来。
小玉获悉这个消息,丝毫不惊讶:这没有什么难的,你不能过来,我就到你那
来呀,千里姻缘一线牵嘛!
" 可是,我们巴北没有丝绸之路那么好的旅游资源!"
" 难道我只能吃旅游这碗饭?我呀,还要在你们巴北报考记者呢!"
回到公寓,司马虹正在看娘子军的相册,见我回来,就拿到桌子上来了。
我一边扒饭,一边浏览。
有一张是我们在江上游船里照的,我对着一排女人,而女人们簇拥着的上官意
气风发。
" 哎,可怜的上官姐姐,不知现在身在何处,不知有没有受苦?" 司马虹叹息
着。
我没有说话,心里默默想着,必须把上官找到。这也是在我心底埋藏着的善后
之事。在女人部落这件事上,她是犯了错误,但并不意味着,她过去就这样坏,也
不意味着她将来这样坏。可是,如果,眼下我们这个群体排斥她,她倒完全可能破
罐子破摔。
我们有着共同的儿时伙伴,所以寻找上官并不是一件难事。
现在,上官跟我们没有联系了,但是完全可能跟还在石油系统的朋友联系。我
拿出通讯录,一一打电话询问。
最先翻到当时我们的团委委员之一车必路,可是他到沙特阿拉伯钻井去了,没
人知道他怎么联系。
我又翻到当时的团委宣传委员彭盛泉。他的电话通了,正在井队上。
问起上官,他说前不久才见过面,并立即告诉了我上官的手机号码。
可是,我拨这个号码,却被告知停机。
彭盛泉正在井场作业,信号很不好,通话断断续续的。
于是,我前往井场找他,想得到更多关于上官的细节。
彭盛泉所在的周家沟21井离巴北有200 多公里。
大件路在周家镇结束,去井场只能走井队新推出来的临时公路。
路相当狭窄,不时遭遇" 肠梗阻" 。并且,泥泞不堪,鞋子不时陷在烂泥里不
能自拔。
我早上8 点钟出发,下午一点半还没到,相当沮丧。
离井场还有9 里路时,后面来了一辆送物料的给养车。这时,我正在烂泥里拔
鞋子。
" 到21井吗?" 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
" 是啊。"
" 快上来!"
坐到副驾位置上,顿时暖和多了。
" 你怎么知道我到21井啊?" 我有些疑惑。
" 看你走路那模样就知道是外地来的城里人。你可别嫌路烂,当地人走起来像
跑似的!"
" 就凭这你断定我到21井?"
" 我可没这么神,是彭哥有交待啊,叫我在路上帮他接你哩。"
彭盛泉刚从钻塔上下来,洗了两手的油污,给我烧了一杯熬姜红糖水:喝下去,
别感冒!
我还真的头晕怯冷。井队上的人真神,知道怎么伺候人。
我吃完一碗米饭和一碗土豆炖肉,彭盛泉说,先睡上一觉,起来再聊。
我钻进了集装箱一样的铁皮房子。
我这一觉睡得够沉,醒来时,天都黑了,不过,感冒却好了。
我想,他们这些人,常在荒山夜岭钻,还真锻炼出一套生存法则。竟然,有神
医的本事。
彭盛泉在外面生起一堆火,叫我把鞋垫掏出来,他把自己的也掏出来,两双鞋
子架在火堆旁烤。
" 上官到我这来过。" 烟雾中,彭盛泉的脸忽明忽暗。
" 现在呢?" 我着急地追问。
" 我也不知道。"
" 不知道?"
"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她给我发短信,说是炒股赔了老本,要去外地打工。"
" 去哪儿?"
" 这就说不准了。不过,我想她应该去了三沙,因为,她跟我说喜欢那里,想
到海边住一阵子。"
" 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 我一上QQ,楚立雪突然冒出来。
" 那会把我哭化的。" 我本能地回了一句。
我的确忘不了她,但是,我心里又难以放过她给我的创伤,难以抹去她身上的
" 二奶" 印记,她被别人拥在怀里的样子老是浮现在眼前。
" 这说明没有我,你还是很痛苦的!" 楚立雪一语中的,让我震撼。
" 如果我不能哭了呢?"
" 那我就死了,或者,当自己死了!"
" 我真的这么重要?" 我觉得自己无处可藏。
" 人要经过了一些事,才知道什么是最珍贵的。现在,金钱对我已不重要了!
"
她的几句话,把我心里搅成了一团乱麻,一时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这时候,教授又突然上线了。我急欲了解他们这段时间在天山的情况,女人们
过得可好,便向楚立雪叫了暂停。
可是教授第一句话就让我目瞪口呆:你要尽快找人来接替我!
" 生意不好吗?"
" 很好。"
" 那你没有理由退出呀!"
" 迫不得已。"
" 别拐弯了,直说!"
" 我老婆得了食道癌,并且已经转移了,医生说,她还有三个月时间。"
我被一棒子敲晕,五笔字竟一下子打不出来了,只给他弹过去一串问号。
" 其实,她出走丝绸之路时,已经被诊断出癌症了。她知道自己是晚期,便没
有告诉我,为的是让自己享受最后的自由和快乐,并且不拖累我。她也不想让任何
人看见自己形容枯槁的样子。"
教授敲字的节奏让我感觉到他的抽泣。这个原因对其夫人的出走作了最好的注
解。我当时一直想不通,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怎么会为了一段自拍视频失窃就离家
出走呢?现在,总算明白真正的原因了。
疗养院竞争那么激烈,经营才干非常重要,不然,会迅速败下阵来。
谁作教授的接班人呢?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上官合适。别的几个女人,做点事务性的工作是可以的,
让她们独当一面做开拓性的工作,难以胜任。
可是,上官在哪呢?
找到她是当务之急。
要找到她不花点精力是不可能的。可是,眼下,我工作上走不开,请不了假。
上官究竟是不是在三沙呢?我让彭盛泉动用一切手段再确认一下。
过了三天,彭盛泉说通过朋友的朋友,在QQ上得到消息,上官的确去了三沙,
但具体在三沙什么位置不大明了,估计在从事娱乐业。
娱乐业?我一听,头就大了,三沙的娱乐业是比较开放前卫的,她不会涉足色
情表演吧?
不过,谁能保证她没有涉足色情呢?按照她这个经历,破罐子破摔也有可能。
颓废的结局是消亡。
我不能让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人生中一段失误的插曲走向毁灭。
火烧眉毛,我想到了楚立雪。
在我所有的资源中,只有楚立雪离三沙最近,只有让她来帮忙了。
楚立雪非常乐意地领受了任务,也许是借此赎罪。
不过,她只承诺到三沙打听上官的下落,至于接人,必须由我亲自出马。
当然,只有我亲自去。过去,楚立雪跟上官只见过三次面,但并没有交情,如
果楚立雪上前游说,说不准反而惊动上官转移阵地。
我想,只要知道上官的确切地点,就花不了多少时间。顺利的话,花一两天时
间就可以把人接回来。
但是,并不这样简单,楚立雪提出,如果她把上官找到了,我就得奖励她。
我答应,她想要什么,我就买什么。
她说,要的东西是买不到的。
听她这样一说,我立即有点紧张,以为她要我对咱俩的关系予以明确。
而现在,我还没有完全理清头绪,不能给任何人承诺。否则,既是对别人不负
责任,也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但是,她最后说出来的要求,让我松了一口气。她只是让我在三沙呆几天,由
她来安排活动。
她说,三沙是一个不错的度假圣地,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在那里好好放松一下。
长期超负荷工作,人会垮掉的。要不,怎么那么多都市白领过劳死。
看来,她还是保留了体贴人的好品质。
虽然,我还没有向朱博士请假,但我自信能摆平,便一口答应了楚立雪。
[选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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