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梦城(79)
除了新娘苏雪的短暂昏厥,婚礼上并没有因为邹含之的突然闯入而出现戏剧
性的场面。薛村和邹含之都表现得相当有风度,薛村邀请邹含之喝一杯淡酒,邹
含之祝贺他们白头偕老,还一再感谢薛村对苏雪的照顾。两个男人最后还紧紧地
拥抱在了一起。醒过来的苏雪却把一杯酒泼在了邹含之的脸上。她有一种被出卖
的感觉,邹含之到了这时候还在感谢薛村,邹含之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她恨
死了邹含之,觉得这个男人太卑鄙了,为自己逃命,竟然要把自己的心上人处心
积虑地推给另一个男人。
那天邹含之醉得一塌糊涂,是薛村把他扛进房间里去的。烈酒烧心,邹含之
把自己穿的那一身破布都抓成了碎片,撒了一路,被风吹得在校园里纷飞了好久。
这已经有点像是送葬的纸钱了。
对邹含之而言,他也的确需要一次葬礼来埋藏自己的爱情。
苏雪和薛村婚后几年的生活很幸福。苏雪就是要以一个幸福的婚姻,来报复
那个男人,同时也安慰自己。苏雪甚至觉得嫁给薛村这样的男人是幸运的。他是
一个好丈夫,会疼女人,也很会调情,懂得如何让女人快乐起来,总能在平静的
生活中给她制造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薛村有一段时间在学校里很走红。组织上
准备提拔他,经常派他到下面的县乡去支教。一个风雨夜,他竟然骑了一百多里
路的单车赶回来了,他说:" 我知道你怕打雷。" 这让苏雪感动得一塌糊涂。她
又陷入了恍若初恋一般的激动中。薛村有时候也难免矫情。一次苏雪和他吵了架,
半个来月苏雪都不理他。正好是苏雪生日那天,她上课时,班上的同学每个人都
献给了她一朵花。她在惊喜之余又觉得奇怪,学生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生日呢?正
暗自思忖时,却一眼看见薛村站在窗外,轻轻地对她做了一个怪相。苏雪一下子
就明白了,又是薛村施的魔法。苏雪也就是这样一个被薛村施了魔法的女人。你
说他矫情也好,伪善也好,一个男人肯在女人身上如此用心,至少说明他很在乎
你,心里有你。女人想要的其实不多。不一定要相濡以沫,只要有些许的温情和
默契,女人就满足了。薛村对她总是有着最好的默契,而她,对薛村这种心照不
宣的调情游戏也很迷恋,可以解除自己的无聊,可以不去想一首老歌里的那许多
故事。
如果没有发现那封信该有多好。薛村为什么要把那封信收藏起来呢,很多东
西都是应该早点毁灭的。薛村肯定是忘了。这也就是薛村虔诚信奉的某种天意。
信夹在薛村放在书架上的一本旧书里,伏契克的《绞刑架下的报告》。这本书一
直存在,但苏雪一直没想过要翻开它。或许,存在的东西不仅是合理的,也是危
险的,苏雪在某一天突然想要看看这本书,她随意翻着,就发现了夹在书缝里的
那封信。信纸都已发黄了,很脆了。薛村写完后肯定是随手放进书里的,可能连
他自己也忘了。是一封检举信,写给一个早已撤销了的秘密机构。但薛村写信落
款的日期,正是这种机构控制了整个中国的年代,也正是这种机构可以从肉体上
轻易让一个人消失的年代。薛村在信里出卖了邹含之,揭发那篇文章就是邹含之
写的。信是匿名信,但字迹是薛村的,还是用复写纸一式多份地复写的。他留下
了一张,当然不是为了作纪念,是为了留做底稿,预备以后继续抄了寄出去就不
用再动脑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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