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节:梦城(84)
" 世初,你不要这样,你也得听我把话说完嘛。" 方友松不像刚才那样冲动
了,还笑了笑," 我可以采纳你的建议,但招聘的人要严格控制,特别是不能把
市工总的人成建制地招来,要把他们分散到各个班组、各支基建队里去,要打乱
重来……"
方世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我明白您的意思,您不就是担心他们攒成一团
了会闹事吗?"
方友松承认了:" 我不能不考虑得长远一些。"
方世初对父亲的这种所谓长远想法自然是嗤之以鼻,但他忍住了。他忽然又
问:" 谁来把这个关?又是黄岚?"
方友松又看见儿子那种古怪的表情了,他不知道这个儿子怎么就对黄岚那么
反感,可怜的黄岚,一提到这个孽种却是两眼放光,冤孽啊。但他还是又一次作
了让步,说:" 你和黄岚一起来把这个关,行了吧?"
这也就是方世初最气愤的,为什么每件事都少不了黄岚,每个关键上都要让
她来插一手?说到底,这个做爹的,还是对自己的儿子不放心哪。好在,方世初
已经学会忍受了,他口里没再说什么,可内心里对父亲更增添了一种强烈反感,
都什么年代了,他还在玩这种从那些发黄的老皇历里学来的权谋套路,用你来牵
制我,用他来牵制你,就不敢让你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以为这样就可以独自一
人坐稳铁桶江山了。方世初暂时还不想拆穿他。方世初觉得,父亲能够同意这公
开招聘的方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方友松还没忘了叮嘱:" 你们这次招聘,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不管想什么办法,
都要给我把邹含之弄来,我给他最高的工资,还要给他一部分股份。"
方世初忍不住讥讽了父亲一句:" 听您这口气,是想用高价买一个奴隶啊。
"
34
这些日子高佑民一直非常担心,他不知道薛村的底线在哪里。政治这东西说
起来可真是变幻莫测,像高佑民这个年龄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一个老人仅仅只
是为了搞掉一个政敌,就差点毁掉了一个国家。这种预感像一块铁板那样压着他。
而他最担心的就是五一劳动节,这个劳动者的节日正成为一个时代最让人担惊受
怕的日子。这倒不是高佑民一个人担心。每年的这一天,市领导们分别带着各自
的对口帮扶部门,深入到一些濒临破产倒闭的企业,慰问战斗在第一线的劳动者,
尤其是那些下岗失业工人。他们没有" 线" 了,他们只有" 高压线" ,碰都碰不
得的。当领导的年复一年地伸出他们热情温暖的大手,递上一个装着一百元、两
百元的红包,让那些处于困境的工人兄弟洒下几滴眼泪,或说几句感谢这感谢那
的话,似乎就把深深的危机化解了,似乎就把一种有着中国特色的无限优越性体
现出来了。
高佑民不想这样做,可高佑民又必须这样做。
高佑民这次重点慰问的单位是市工总。他分管城建,理应由他带队慰问。但
薛村考虑市工总形势复杂,事先还是征求了一下高佑民的意见,建议改由老黄去,
安排他去另外的单位。也许薛村真的是好心,但高佑民却分明感觉到一种嘲弄的
味道。他以坦然的微笑拒绝了薛村,他说,怕什么,无非是再挨一次更重的打吧,
你让刘一鸣多准备一些看守所,把市工总所有的人都抓进去得了。薛村被高佑民
狠狠地刺了一下,连脸都撕破了,却还是丝毫不动声色,还是很高风亮节的样子,
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他越来越觉得,让这个人当官从一开始可能就是组织上
犯的一个错误,这个人说话办事都有一种与他的职务很不相称的幼稚,用革命导
师的话说,是一种新时代的左倾幼稚病。那些革命导师的话其实还远远没有过时,
只是我们现在的领导干部都忘在脑后了。这是一个重大的精神误区。在适当的时
候他会强调一下。但眼下他还是高姿态地反复叮嘱高佑民要多加小心,他的口气
里充满了危险感,仿佛市工总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埋上了地雷,马上就要把高佑民
炸得血肉横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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