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马城到桶城有多远(15)

　　吴晓雅跑到女孩的身边，拉着女孩的手，把女孩吓了一跳。

　　吴晓雅说：“妹妹，哪里有厕所？”

　　女孩的眼神怪怪的，她还以为吴晓雅很恶呢，结果是想上厕所！

　　女孩把吴晓雅带到院子里，指了指西南角的地方，说：“喏，那就是！”

　　吴晓雅奔到了厕所。

　　这个厕所的格局，跟她家鸡圈后面的那个很相似。这个厕所，远没有家里的
那一个荒废的干净。这是一个正在投入使用的厕所，污秽不堪，浊臭扑鼻。黑暗
里，吴晓雅甚至怀疑自己踩在了大便上。就在这时，在这个不是特别恰当的时机
里，吴晓雅奇怪地想起了奶奶在厕所里躺在墙墩儿上的情形。她一下觉得，家里
的厕所的印象为什么就那么清晰呢？她的奶奶为什么就那么清晰呢？

　　她还想起了爷爷、哥哥、门口边清幽幽的水渠，难道就要与他们永远地分开
了吗？

　　吴晓雅觉得自己是个叛徒，她蹲在那里显得负重不堪。

　　吴晓雅把头向外探了探，外面漆黑黑的，只有门口处有一星亮光，屋子里闹
哄哄的。突然，吴晓雅有一个想法——她要逃跑，她要逃回自己的家！

　　吴晓雅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充满了激情。她很利索地把裤子穿好，向大门外奔
去，却被刚才的那个女孩看见。

　　小女孩说：“姐姐跑了！”

　　吴晓雅听到后面的叫喊声，并且好像有人在跑出来张望。

　　吴晓雅不要命地跑，不停地跑，先是在一个屋檐拐弯的地方，避过追赶的人，
然后转过方向，再一阵死跑。大约跑了半个小时，吴晓雅发现周围没有了动静，
就停下来。

　　吴晓雅突然发现，自己一个人站在田野里。在这片陌生的地方，她已经完全
失去了方向。

　　天依旧黑漆漆的，只能看见老远的地方，有一些村庄微弱的灯光，冷风呼呼
地在耳边刮着。

　　吴晓雅一下觉得很害怕，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十月夜里空气的寒冷，
使吴晓雅就朝着一个麦秸垛跑了过去，然后，她竟然瑟缩着，蜷在了麦秸垛里。

　　母亲、胖女人和胖男人，都出来寻找，但是，没有找到。

　　凌惠珍在大门口大声地叫了两声“妞儿啊”，就哇哇地哭了起来。

　　凌惠珍叫胖女人把东西收好，骂了两声雅春和雅莲“榆木疙瘩”后，就执意
要回家。她说，这个嫁不改了！

　　但是，胖女人就像安慰自己家的孩子一样，对凌惠珍语重心长地说：“妹子
啊，没有事的，妞儿会找到的，先回屋里歇着吧，别难过了！”

　　第二天上午，邻庄的人谣传路边儿有一个妞儿在麦垛里睡了一夜。母亲和胖
女人心急火燎地赶到现场，发现吴晓雅还蜷在麦秸里，正呼呼地睡着。

　　9

　　吴晓雅终于接受了母亲改嫁的事实。这时的吴晓雅已经不是从前的吴晓雅了。

　　吴晓雅的新家有了另外的一个妹妹，这个妹妹是继父原来就收养的。继父曾
跟一个女人同居过，但他们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继父叫李连富，是个表面热情、
积极，但内心里却是个细心、狡猾、没有目标的人。除此之外，吴晓雅在这个新
家，还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新的奶奶。

　　跟凌惠珍期盼的一样，这个家在新添了四口人之后，以世俗的眼光看，四比
三的家庭派系格局，使吴晓雅她们占足了优势。特别是凌惠珍的通融活动能力实
在厉害，不到一个月，凌惠珍在庄里到处走动，见人就拉家常，成了庄里的活跃
分子。所以，她们家在整个村庄里，过得也算有声有色。在母亲的影响下，没有
一个人弯了脊梁骨做人。

　　但是，吴晓雅已经对家丧失了信心。

　　她的这种信心的丧失，最直接的原因，是后来母亲跟继父三天两头的吵架。
不管这种吵架的原因是不是吴晓雅自己理解的，为在家庭中或者村落里的地位作
斗争。但吴晓雅觉得，起码这不是一种她所愿意过的幸福生活。吴晓雅始终觉得，
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没有趣味。吴晓雅一直没有管李连富叫过一声“爹”。吴晓雅
渴望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一种由自己创造和争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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