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马城到桶城有多远(23)

　　候车厅已经开始放人检票了，人头攒动。吴晓雅看了时间，离开车还有半个
小时。她突然想到这将是一个多么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啊，应该找点消磨时间的
方式！吴晓雅决定在离开家时买点什么，她看了半天，跑到大厅的一个书摊儿边
上，买了一本《读者》杂志。翻书时，她突然莫名地想到了杨杰。那个幸福而又
可爱的人！吴晓雅在心里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这次出走特别地没有意义，为什
么在自己做出决定的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悲观？然后，旁边又有一个人来买书。
嗯，买书是个好方法，对于无聊又无知的人！她看见一个黑瘦的二十来岁的学生
模样的小伙子买了一本《小说月报》就往检票口跑了。他跑得极不利索，像一匹
褐色的瘦马弹到进站口，并且总把目光向吴晓雅的方向甩过来。吴晓雅磨磨蹭蹭
地把书摊上的《读者》和《小说月报》一起拿到手里，比较了半天，最后她还是
选择了价格比较便宜而且更适合有事没事地读的《读者》。付完钱，在进检票口
时，大厅外面还有几个人在慌慌张张地奔来检票，他们急切得不行，像是生怕坐
不到车一样。但是这里面没有她熟悉的身影，自然也不会有她刚才想到的杨杰同
学！吴晓雅最后一眼看了整个大厅，最后一眼看了墙上先前被胖女人一直盯着的
那个石英大钟。离开车还有一刻钟，吴晓雅最后一个慢腾腾地消失在通往站台的
甬道里。

　　15

　　车厢里很是空荡。尽管空荡，可是每一个三人坐的座位居然被人躺在上面占
了位置。双人座儿的，几乎也都被放上了行李。列车员还没有来整理行李。吴晓
雅很为难，不知道该在哪个座位上坐下来，确切地说她是不知道该叫谁挪一下位
置。她挽着装行李的袋子在车厢里一直往前穿行，四下里伺机。正当她烦恼地觉
得是不是该想点办法——这些人有什么权利能霸占两个人的座位，难道他们买了
两张票吗？这时，一个男的却迅速地把座位上的行李搬到桌子上，对她说：“你
坐这里吧，这里没有人的！”吴晓雅客气地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就一屁股坐
了下来。她刚一坐下，就发现让座的这个人就是刚才在书摊买《小说月报》的那
个男孩！

　　“很感谢你！”吴晓雅把自己的行李也码在了桌子上，冲那个人笑了一下。

　　“没关系的，出了门的人应该相互照应。”这个小伙子并不讲火车上大家都
说着的那种方言，“我把这些行李都放到上面的架子上好吗？这样子不好休息。
你的要不要放上去？”

　　“你放吧，太感谢你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认识一下。我叫胡威。”吴晓雅发现这个人好像很健
谈。

　　“我叫吴晓雅。你是做什么的？”她还是有些矜持，在心里一个劲儿地想，
这个人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说普通话？他的家肯定不在我们这片地方！

　　“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不知道做什么。一个星期前吧，我还是个大
二的学生，现在我什么也不是了！”这个叫胡威的人显得有几分嬉皮，他掏出刚
才买的《小说月报》看了看目录，然后开始安静地看书。好一会儿，他像是有所
醒悟似的问：“你在哪站下车？”

　　“哪站？终点吧。我觉得终点比较好！”吴晓雅觉得对于这些自恃读过几天
书的人，不能在语言上让他们占了上风。然后她开始反问：“你呢？”

　　“既然你说终点比较好，那我也终点了！”他望着吴晓雅笑了一下。他一头
中长的头发，身形很清瘦，笑起来牙齿很白，很坦诚的样子。

　　“那真是很巧，你是马城的人了？”吴晓雅早没有了刚上车时的郁闷心情，
她觉得其实这个社会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地称心如意的。她觉得眼前的这个
人，很可能也有点不如意！

　　这时候，火车已经开始启动，外面一些送别的人闹嚷嚷地叫喊着。她一下觉
得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其实并不是那么的可怕。她也拿出刚买的《读者》杂志，
打开扉页，看见一篇名叫《热爱你身边的陌生人》的文章写得很隽永。她的心情
变得很平静，对新生活充满期待的平静。她说：“你刚才说你一个星期前还是学
生，这话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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