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穿越千年只为与你厮守(16)
身材高瘦的男子抬手看了看表，转过脸来看了一眼摆弄蝴蝶结的阿信。
阿信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它肯定自己是因为视觉疲劳看错了，因为世界
上不会有哪一只狗会人性化到会用那种姿势打哈欠。
“还没下班么？”随着电子门滴滴两声，那个阿信等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出现
了。
“莫小姐，你回来了。”阿信立得很正，双手背在身后牢牢握着那个粉红色
礼盒。
“嗯，是……啊……”莫颜的目光无意间兜到会客区的竹藤长椅上，突然，
她迅速迈着大步走了过去。“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啊？”莫颜黑白分明的
眼珠疑惑地盯着穆青左手边的那个红色旅行袋，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上心头。
“搬家啊。”穆青提着行李袋站了起来。阿彻的脑袋毫无预兆地失去支撑，
跌落在生硬的竹藤椅子上，感到疼痛以后，它懒洋洋地抬起前爪揉了揉脑袋，同
时瞪了穆青一眼。
“你们……要搬来……跟我……一起住？”莫颜的问句里充满了不确定，不
知道是应该问狗，还是人。
“反正你的房子有两间卧室，住一半付你一半的房租，你又不吃亏。”阿彻
从长椅上跳下来，轻轻地用耳朵蹭着莫颜的丝袜，同时扭过头去凶狠地瞪了一眼
阿信。将阿信头脑里那一点点的疑虑不安和不小心听到的不该听的话语，统统扼
杀成碎片。
“谢—谢—。”莫颜俯视阿彻，一字一字道：“可惜我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可我觉得有。”穆青迈步追着莫颜进了电梯，同时按下电梯，说：“因为
你放走了那两只九尾兽，所以我们的奖金泡汤了，你不该对我负责么？”
“我对你负责？凭什么……”莫颜怒吼着，声音随着电梯门缓缓合拢而完全
消失。
阿信浑身一震，手里精心准备的中秋节小礼物不慎掉在地上——那里面可怜
的水晶心型摆设，一定碎了一地。公寓底楼大厅再度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冷，空
气里孤独和惆怅的气氛像劣质清新剂一样迅速扩散开来。
“跟两个大男人住在一起，这样才比较不安全吧！”
19楼的电梯指示灯随着电梯提示音的响起熄灭了，金属门左右滑开的瞬间，
就听见那两个声音还在继续吵嚷。
“每天把宝石这样挂在脖子上走来走去，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哈，自从认识你们以后，我才觉得自己距离死亡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莫
颜发出讽刺的笑声，走到门口的时候很自然地掏出房门钥匙打开A 座公寓的门。
“莫医生，你就当救济一下我嘛。”阿彻率先敏捷地挤进门去，终于大胆地
开口了：“这个家伙的奖金已经被扣到三十年以后了，我跟着他没吃没喝没好日
子过……”
“你见过哪条没吃没喝的狗，长得像你这么壮的，阿彻。”穆青反驳，同时
将行李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品种，品种问题。厨房在哪里？”阿彻刻意打断穆青的话，大摇大摆地步
行至厨房。
“好吧，就算我跟钱没有仇。不过除了租金部分平分以外，阿彻的那部分宠
物饲养管理费必须得由你来支付。”莫颜踢开鞋子走进屋子，将钥匙丢进茶盘里，
疲惫地躺向沙发。
“让它自己付。”穆青将行李袋甩上肩膀，转身走进另一间卧房，大力地甩
上门。
而与此同时，那只必须自己为自己支付宠物管理费的阿拉斯加犬正穿着粉红
色的HELLO KITTY 围裙哼着自编歌词的小调，清洗着自昨晚堆积到今晚的锅碗瓢
盆及咖啡杯。
“喂，我说你这里连床都没有——”几分钟后，穆青带着牢骚从卧室里走出
来，却惊异地发现女房主已经像条小狗一样地蜷缩在沙发里睡熟了。“她是什么
脑袋啊。”穆青的眉头拧得像麻花一样。“家里有两个陌生的男人，居然还能就
这样睡着了。”
“是一个。”阿彻一字一字地纠正，举着抹布指了指穆青。
穆青走近沙发，才发觉正有个东西在莫颜的上衣口袋里振动并闪烁，沙发上
有一滩清晰的深蓝色，正在慢慢地晕开。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个夜晚，她是这样在
沙发上睡着的，那一滩滩清晰的泪水印渍几乎遍布了沙发的两端。
“听电话。”穆青掏出手机丢给阿彻，随后弯腰将她抱起。
阿彻牢骚道：“可以不听啊，反正都睡着了。”
“万一有重要的事情。”
“已经十一点多了……”
“所以才说可能是重要的事情。”穆青朝卧室里走去，低声说：“而且，老
人家需要多和人沟通才对，不然容易罹患老年孤独症哦。”
阿彻撇撇嘴，咳嗽了两声，开始用一个异常温柔的女声接听电话——即使莫
颜自己，也没有听到过自己用这样的声音讲过电话。可是阿彻只讲了一句，就完
全安静下来，接着非常突然的，它挂断了电话，似乎电话那头先挂断了。
“……怎么了？对方讲什么？”穆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它。
“只是问候。可是那人说，他是……”
穆青感到怀里的人儿动了动，却挣扎着不舍得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
怀中睡去。
阿彻看着睡得近乎沉醉的莫颜，努力压低声音：“那人说，他是莫颜的爸爸。”
穆青倏地皱眉，沉默片刻后低头看了看莫颜。
她的眼睫上拧着泪花闪烁，泪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冰冷的额头贴着他温
热的身体。像是始终被梦魇缠住，在梦中也苦楚地拧着眉头。
“抱歉，青。”电话在阿彻的两只前爪间转来转去。“我不该硬要你来保护
她，也许她回到父亲身边会更安全。毕竟现在你的情况也很糟糕，我们都知道那
个幻术其实是冲着你来的……”
“阿彻。”穆青轻声打断，稍作沉默，才又说：“如果她肯回到她父亲身边
的话，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了。所以在她让我离开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说话
的同时，他已经抱着熟睡中的莫颜走进了卧室。
许多年后，莫颜再次回想那段噩梦连连的日子，唯有那一夜的梦中，什么也
没有。
注：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山海经》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