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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有啦。好多人都是这样的,原本不想说谎的,可又不得不说。"
" 那好吧,我就先来试试你。你还是冷眼看去,你师傅为什么携家带口下广州
哇?"
" 你们给的钱比别人多。"
" 只为这个?"
" 师傅不乐意我们三个进王府大班,可又不敢得罪王爷,只好躲开。"
" 还有吗?"
" 还有……还有,我告诉您,您可不许对人说,千万别当着我师傅说。"
" 好,我答应。"
" 我师傅是京师昆腔第一曲师。可现如今在人家里、会馆里唱堂会昆腔还行,
在园子里就唱 不 过杂剧乱弹秦腔梆子了。师傅嘴里不说,心里特不高兴,又怕
败在他们手下坏了自己名头, 不如另寻路子。"
" 啊,不错,不错。"
" 我都说了,您呢?"
胡昭华咬住嘴唇,沉默片刻,后来说:" 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拖延行程,
不想早回广州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吗?"
" 我知道。"
胡昭华又一次感到意外:"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 我知道您去年进京会考落榜了,一直不肯回家,无颜见江东父老。"
自幼学戏的孩子,学的每本戏都少不了金榜题名,出口就是戏文,这不奇怪,
倒是小小年纪 心思这么细密,叫胡昭华十分慨叹,也很感动。他苦笑道:
" 你说的算一件吧,还有更重要的,你猜不到,他们谁也猜不到,我就告诉你
一个人,好不好?……腊月二十三祭灶,灶王爷上天去了,从二十四到除夕这七天,
我们这儿叫乱岁日,因为灶王爷除夕午夜才回驾,无神监管,诸凶煞俱不用事,人
们可以百无禁忌,婚嫁喜事多选在这几天,绝不会触霉头。我要躲的就是这七天…
…这个日子口到家,他们准会逼我结婚 !"
天寿奇怪了:" 结婚不是大好事吗?我们演的戏里头,好多人死去活来的,不
都是因为娶不 成嫁不成吗?到最后奉旨完婚大团圆,大家都开心呀!"
" 大家开心算什么?我不开心!"
" 哦,我知道了," 天寿猛然醒悟," 您不好女色。"
胡昭华哭笑不得,究竟还是个小孩子! 便摇摇头叹息道:" 跟你说你也不懂。
前朝高皇帝说 过一句话,你知道吗?--' 我若不是妇人生,天下妇人都杀尽!'"
天寿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胡昭华自管往下说:" 一位前贤作书,替我说了心里话:妇人哪有一个好的?
我这性情,和 妇人隔着三间屋就闻得见她的臭气!"
天寿惊得口吃吃地说:" 怎么,怎么会这样的?……"
胡昭华苦涩地笑着,说:" 天生的,没法子。"
" 那,那," 小天寿还是结巴不已," 那您的姐姐妹妹呢?您也恨?"
" 两码事! 那是血亲,就像自己的五脏六腑胳膊腿,谁能恨自己讨厌自己呢?"
" 可是,恨妇人……为什么呀?"
" 她们臭! 她们脏! 心机深心肠毒! 看外像软玉温香,一旦贴上个男人,恨不
能敲骨吸髓,把 你活剥了,切成一片片吃了! ……" 胡昭华赶紧收住这些情不自
禁的宣泄," 算了算了,你 弄不懂……除非,除非你跟我一样,早晚就明白了
……"
孩子似乎被他的话震惊,十分不安,长长的眼睫毛簌簌颤抖。
一看孩子小脸发白,胡昭华便后悔自己说得太多太露骨,于是小声嘱咐道:"
这可是咱俩的 悄悄话,千万别对人说去,好不好?"
孩子也叹了口气,点头答应,接着又说了几句大人话,显然也是来自戏文:"
不孝有三,无 后为大。结婚不就是为的养儿子传宗接代吗?您躲着不回去结婚,
您爹您爷爷能饶您吗?终究还是放不过您吧?您早晚总得结婚吧?"
胡昭华长叹一声,无话可说,脸色越发阴沉了。愣了好半天,他对天寿说了声
"走吧",两 人一同出了双源洞。
当晚胡昭华就命各船离肇庆直航广州。这一行人众终于在除夕那天的下午赶到
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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