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听说你递出辞呈了?”廖玉穗在女厕门口遇到刚进来的筱雨,赶紧拉着她
问个清楚。“侯先生怎么说?”
“他已经答应让我辞职了。”筱雨的眉宇之间整个开朗起来,压在心头的大
石也不见了,现在想一想,她早该辞职不干了。“不过我得做到月底,等新人进
来办好交接才能走。”
廖玉穗握住她手腕的力量微微加重。“现在外面的工作很难找,你又没有一
技之长,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
“我……”
“喂!人家要辞职干你什么事?”圆润的身影正好晃了进来,听到她的话,
刘卉如硬是插进来说句公道话。“你是不是担心筱雨不在公司,你就没有机会利
用她接近邵先生了对不对?”
她马上怒目相视,否认到底。“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刘卉如一脸皮笑肉不笑。“公司里谁不知道,你每次对筱雨好,就是想从她
口中探听到邵先生的事,他平常做什么消遣?喜欢吃什么?爱听什么样的音乐?
偏爱哪种类型的女人?大家心知肚明,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了。”
“卉如,不要这样,玉穗对我真的很好。”筱雨连忙开口缓颊。“我也很舍
不得你们这些好同事,可是这个工作真的不适合 我。”
“死肥婆,你听到了没有?”
“你才是花痴!”
筱雨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你们不要吵了……”
“筱雨,侯先生有客人,你快出来!”外头传来同事的叫声,让她顾不得吵
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很快的端了茶进办公室。
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夏晋隆,心里打了个突,本能的移开视线,就怕再看到
奇怪的幻觉。“请喝茶。”
夏晋隆深深的看着她,开了金口。“你的眼睛有没有好一点?”
“嗄?”筱雨惊跳一下。
侯宇胜低叱,“夏董在问你话,还不快点回答!”
“已经好、好多了,谢谢。”
旋即,夏晋隆又说出连他自己都意外的话。“我认识一位眼科权威,要是有
需要,可以介绍你过去。”
筱雨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呃,谢谢,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说完就要
退出办公室,上司又叫住她。
“丁小姐,你先留下来!”
“是。”她拿着托盘,站到旁边去。
清了清喉咙,侯宇胜将话题拉回原先的讨论上。“夏董刚刚的意思是要亲自
去见那位韩先生?”
韩先生?韩拓吗?筱雨忍不住竖起耳朵。
“既然你们办不好,我只好自己来了。”夏晋隆不太给面子的说。“原本我
是想委托‘女娲’,不过这件事已经拖太久了,我想速战速决。”
侯宇胜一脸难堪,“真的很抱歉。”要是这笔生意让对手抢去,那他在公司
的威望就完了。“那么夏董是打算什么时候过去拜访,我好事先跟对方联络好,
免得扑了个空。”
“现在。”
他怪叫一声,“现在?”
筱雨也看了他一眼。
夏晋隆脸色一沉,“办不到吗?”
“不、不,我马上跟对方连系。”侯宇胜冷汗直冒,脸色忽红忽白。“丁小
姐,还杵在那儿干嘛?快去打电话给那位韩先生!”
她有些不太高兴,这些有钱人做事都这么强势吗?都已经说不卖了,还这样
咄咄逼人,简直是欺人大甚。
“可是……”
侯宇胜拼命使眼色。“快点!”
“是。”就让他们去碰钉子好了。
庭院里依然有工人进出,将一盆盆的香冠柏和彩叶草从货车上搬进去,工人
们见到她,很热情的调侃。
“丁小姐,又来看男朋友了?”
“有丁小姐在,就不怕韩总给大家脸色看了。”
“是啊、是啊!”
筱雨羞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你们太闲了是不是?还有空在这儿聊天!”男人的吼声伴随着拉门的开放
传来,吓得工人们赶紧假装很忙碌的样子,只见身穿汗衫、短裤的韩拓凶猛的怒
眸扫向众人。“要不要我泡一壶茶出来?”
她忍不住为他们叫屈。“韩拓,你不要对他们这么凶嘛!”
工人们偷偷点头。
韩拓不爽的跟着夹脚凉鞋走向她。“我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你还帮他们说
话,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人?”
“不行!”她羞红娇颜,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亲。
他知道她个性保守,不习惯在别人面前亲热,不过他这个人向来想做就做,
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当作他们不存在就好了。”
“外面还有人……”
想到她来的目的,韩拓脸色更难看了。“他们还不死心?”
“嗯。”筱雨捧住他阴沉的脸庞,柔怯的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待会儿对
人家客气一点,不要让他们下不了台。”
“哼!”
筱雨柔柔的请求。“韩拓。”
“那你今晚留下来陪我。”他附在他耳畔低语。
她羞恼的瞪他。
韩拓好整以暇的等着答案。“不要就算了!”
“你……色狼!”筱雨跺了下脚,出去请人了。
这意思是答应了?
他搓着下巴邪笑,转身先进屋。
“夏董,您先请!”侯宇胜恭恭敬敬的在前头领路,穿过正在栽植花圃的庭
院,来到主屋门前,换上筱雨刚摆上的拖鞋。
因为不见韩拓的人影,筱雨只好代替屋主招呼客人。
她想到冰箱里好像只有啤酒和矿泉水,希望这位尊贵的客人不会嫌弃。“夏
董请坐。冰开水可以吗?”
夏晋隆“嗯”了一声,在藤椅上坐下,两眼打量着这栋日式建筑,看来相当
感兴趣,毕竟这房子也可以算是古迹了。
“请你们稍坐一下。”筱雨才要去准备,就见韩拓从屋后走出来,手上拿了
一瓶1000C.C 的矿泉水,还有几个纸杯,若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根本不可能让
他们踏进屋子,更别说坐下来喝口水了。
“我来招待就好。”最好喝完水就快滚。
筱雨绽出赞许的笑脸。“嗯。”她知道他有多不情愿。
“夏董,这位就是韩拓韩先生。”侯宇胜赶紧起身为双方介绍。“韩先生,
他就是‘兴隆纤维’的夏董事长。”
相较于韩拓的冷淡以对,夏晋隆的态度却激动得反常。当他看清韩拓的五官,
整个人剧烈的震动,表情也变了,一副惊怖骇异、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看到原
本已经死了的人又复活了。
“你……你……”他惊喘的站起来。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
但是年纪不对,他太年轻了,所以不是“他”……
可是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韩拓和筱雨相视一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侯宇胜也一头雾水。“夏董?夏董?”
猛地回过神来,夏晋隆整理了下千头万绪的心情。“我、我突然觉得头痛,
改天再过来。”说完,就跌跌撞撞的奔出屋外,完去失去该有的沉稳,宛如受到
很大的刺激,让他失去理智。
“夏董!”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离去,筱雨诧异的跟了出去,只来得及目送他们的座车
离去。当她回屋,瞅见韩拓神情凝重的看着庭院,工人已经把花圃弄得差不多了,
可是她看得出来他不是在看这个。
“韩拓,你在想什么?”
他抹了下脸,把心事又藏回去。“没什么。”
筱雨怯生生的靠近他。“你还在气我带他们来吗?我也想拒绝,可是……”
“你想太多了,我真的不是在气你。”韩拓揽住她的腰,不让过去的阴影乘
机作祟。“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跟你无关。”
“真的?”
他轻怜蜜爱的啄吻她的小嘴,低哑的哄诱着。“我对他们够客气了,那你今
晚可以留下来吧?”
“……好。”筱雨动情的逸出嘤咛。
说完,韩拓一把打横抱起她,吓得她圈住他的脖子。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还用问吗?”他魅惑的笑容已经说明一切。
她紧张的左顾右盼,“可是……外面还有工人在……”
“那你待会儿不要喊得太大声,虽然我很想听。”
筱雨羞愤的捶他,“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对我来说这就是重点。”韩拓皮皮的喇嘴大笑,“我保证他们没那个胆子
来打扰我们,这样总行了吧?”
“原来这种花叫皇帝菊……耐早和耐热性佳,只要有水有肥料,花就能开很
久……而这个是桔梗……要保持良好的排水和适中的湿度……”
筱雨聚精会神的翻开着手上的四季花草种植百科,一一和眼前的植物做对照,
并且详记它们的种植技巧,专心的像准备参加大考的学生。
“外头太阳这么大,你是不是想中暑?”在屋里找不到人,韩拓就知道她又
跑到庭院来了。
她回头对他招手。“你过来一下。”
韩拓手上抓着矿泉水,打着赤脚过去。“干嘛?”
“这是什么花?”
他瞄了一眼,“不知道。”
“那这种的呢?”
“不知道。”韩拓耸了耸肩。
筱雨张大樱唇,很不可思议的样子。“你怎么会不知道?”
“小姐,你那是什么表情?是谁规定在园艺公司上班就得知道这些花花草草
的名字?”他大声的为自己辩护。“再说我管的是业务,只要能帮公司争取到生
意、让公司赚钱就好了”
她声音不自觉的娇软,“可是,人家想知道这是什么花?我在书上找不到,
所以才想问你嘛!谁晓得连你也不知道。”
韩拓没好气的瞪她,“小姐,你不要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我怕我会控制不
住,当场把你扑倒。”
“你……”筱雨耳根子登时红了,啐了他一口,“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就
只会想到那个地方去!”其实她也不明白,只是想跟他撒娇,声音就会变得嗲嗲
的。
他装出色迷迷的表情,“哪个地方?”
“韩拓!”她娇嗔的捶他,“你再这样,我要回去了。”
“是、是,我保证尽量克制一点。”韩拓连忙求饶的搂住着恼的她。“你对
园艺这么有兴趣?”
筱雨想了想,然后点头承认。“我记得念书的时候,曾经在花店打过两年工,
当时就有一点兴趣,只是后来一直没有机会再接触,总觉得跟这些简单而美好的
植物相比,人类就显得复杂难懂多了。而反每天看着它们,心情也会特别平静,
不用互相猜忌,也不必勾心斗角,这样的工作应该会比较适合我吧!”
“如果你真的有兴趣,总公司有好几个园艺专家在,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有问题的话,可以当面请教他们。”韩拓大方的说。
她绽开柔媚的笑颜。“真的可以吗?”
“我说了就算。”
“韩拓,谢谢你,你对我真好!”筱雨能够感受到被他宠爱的滋味,整颗心
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为他融化了。“还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韩拓贴着她的娇躯,乘机吃吃豆腐。“什么事?”
“我表哥想见你。”她怯怯的说,面见双方的家人在男女交往过程当中具有
相当重要的意义。“他已经知道我们在交往的事,所以想跟你见个面。”
她终于说出来了!
两人正式交往已经快一个月,但她的内心深处对他们的关系始终患得患失。
不是她不信任他,而是害怕,因为这份爱情来得太快、太突然、太美好了,让她
总觉得不踏实。
筱雨屏住气息。“可以吗?”
他的嘴唇移开她纤细白嫩的项颈,瞅进她莹莹的明眸,在那里找到不安和更
多的期待,不禁冽开一道笑弧,“有什么不可以,我也打算跟他见面。”
闻言,她吐出口气,绽放出释然的笑靥。“那么就选这礼拜天好了,我请表
哥来这里吃个便饭。”
韩拓吻了吻她,“都听你的,我没意见。”
“谢谢。”筱雨抱住他的脖子笑了。
他松开双臂,眼底闪过一道自我挣扎。“我去打个电话,你继续研究你的植
物,不要待太久。”
“嗯。”她甜滋滋的笑了。
走了几步,韩拓又回头觑了一眼蹲在花烟草前面的女人,五官不禁流简出深
沉的痛苦,甩了甩头才进屋。
“……原来紫茉莉要到下午四点以后才会开花,所以又叫煮饭花……”才翻
到这里,门铃响了。咦?没听韩拓说今天有客人要来啊!
彼雨走去开门,门外是个大约二十岁的年轻女孩,身材高挑、长相艳丽,穿
着很符合七年级生的打扮,兼具流行和自我风格。
“请问……”
“韩拓住在这里吧?”眼神傲慢的打量她。
她怔了怔,“对。你……”
“只要对就好,这个地方真是越难找的,害我在外面走了好久才找到这里。”
年轻女孩推开她,迳自走了进来。
“你……”筱雨有些错愕对方无礼的举动。“对不起,请问你是”
“我是他妹妹,你又是谁?”
妹妹?
韩拓说过他没有亲人,怎么会突然跑出一个妹妹?
“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年轻女孩不太尊重的瞟她两眼,脸上的妆让她看起来很成熟。
“如果你想当我大嫂的话,就多巴结我一点。”
筱雨微蹙眉心,纳闷的跟了进去。
“我要喝冰咖啡。”韩千妤把花俏的包包一丢,理所当然认为筱雨该讨好自
己,也不在意把她当佣人来使唤。“热死了!怎么不开冷气?”
她还在怀疑这个年轻女孩的身分,因为韩拓没必要骗她。“对不起,这儿没
有冰咖啡,冰开水可以吗?”
韩千妤用手猛往脸上煽,“随便!随便!先把冷气打开……大哥怎么会喜欢
你这种反应迟钝的女人,连这点小事都拖拖拉拉的。”
假装没听见她恶劣的批评,筱雨按下冷气开关,心想如果她是假冒的,绝对
不敢这么嚣张。
当她从厨房倒了杯冰开水正要出来,就听见韩拓惊天动地的怒咆。
“你来干什么?!”
“大哥,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听说你回台湾,我当然要来看大哥。”韩千妤
叫得好不亲热,不过一点都不真诚。
接着,厌恶的吼声再度震动了平静的空气。“谁是你大哥?!”
“大哥……”
“滚出去!”
筱雨急忙奔了出去。“韩拓?”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让任何人进到我的屋子!”他眼眶发红,头发飞
乱,活像头发狂的狮子。
“可是她说……”他的眼神像是看到仇人似的,让她纳闷。
韩千妤面子挂不住,但还是挤出虚假的笑脸。“大哥,你不要说得这么无情
嘛!好歹是爸妈把你养大,才让你有今天的成就,你应该知恩图报才对。”
“知恩图报?”韩拓满脸讥诮,撇了撇唇,“是他们叫你来的吗?他们凭什
么认为我欠他们?”
她下巴抬高,说得理直气壮。“你当然欠他们了,要不是他们,你的下场可
能更惨,甚至早就死了。”
“我还宁可去死!”他下颚绷紧的低喝。
筱雨心头一窒,无比震愕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也不明白究竟是
怎么回事,可是韩拓的样子让她心痛。
“再怎么说,你现在过得可是比我们都好,听说还是‘御花园’美国分公司
总经理,每年光是分红和奖金就不晓得有多少了,我说大哥……”韩千妤知道自
己有求于人,要真的把他惹火了,什么好处也捞不到。
他愤怒的咆哮。“我不是你大哥!”
“是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我,你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干嘛?”她又不是来
找骂挨的。“我和肇元当时年纪都还小,帮不上你的忙,但是你也不能把气出在
我们身上,何况爸妈现在知道是他们对不起你,真心的想向你忏悔,你应该给他
们一次机会……”
韩拓的声音好轻,却让人打心底发毛。“给我滚出去。”
“你……”韩千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滚!”
她气得红唇扭曲。“你会后悔这样对我的!”哼了一声,韩千妤气急败坏的
离开了。
筱雨不解的目光从门口调了回来,才伸出小手,“韩拓……”
“不要碰我!”全身涨满愤懑之气的他,下意识的避开她的触碰,看也不看
她就转身踱回房间,“唰”的一声,将拉门关上,拒绝筱雨的关心。
那扇拉门像是一道鸿沟,阻断了相爱的两个人。
“不要……不要打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做错事……我没有……为
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不要……不要……”
睡在榻榻米上的韩拓在睡梦中大叫着,两手在空中舞动,双脚又踢又蹭,像
是在阻止什么近身,头颅也不断的左右摆动,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给浸透了。
筱雨拉开房门,心急的扑了上去,试图叫醒他。“韩拓!韩拓!你在作梦,
快点醒过来。”
“不要过来!不要再打我了……”他猛地推开她,翻滚着身躯,发出沉痛的
哀嚎。“啊……啊啊……”
那无助的叫声令她心如刀割,只得将韩拓抱住,哽咽的呼喊,“没有人打你,
韩拓,你快点醒过来……我在这里……没有人会打你的。”
倏地,韩拓全身僵硬的挣开噩梦的纠缠,掀开眼皮,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
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韩拓?”她泪眼婆娑的抚摸他汗湿的脸庞。
他茫然的盯着筱雨,许久之后才想起刚刚的梦境。
“什么都不要问……”
原本以为遗忘的梦境又找上他了。
瞅着韩拓汗湿的脸庞一会儿,筱雨了解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不能
强迫他,可是她真的好想多了解他一些,不过显然他还无法对她敞开心胸。
“好,我什么都不问。”她将头偎在他胸口上,韩拓没有拒绝,让筱雨稍稍
放心了。静静的倾听他趋于正常的心跳声,呼吸也平稳下来,过了好久,这才柔
柔的低喃。
“我常常作一个梦……不,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前一秒,我开心的
坐在车子后座,和前座的爸爸和妈妈有说有笑,因为爸爸工作很忙,我们一家三
口难得一起出去玩,所以那天我好高兴……可是下一秒,后头的大卡车突然撞上
来,我们的车子跟着往前冲向游览车……后来的事我不大记得了,只知道头好痛,
然后听到妈妈在叫我,我想去救她,可是眼睛张不开,只能一直哭、一直哭。”
“刚开始那几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这些,姑妈就会跑来陪我睡,让我不
会觉得孤单害怕,后来医生说我可能会变成瞎子,再也看不见东西,我就不再哭
了,因为我不想让姑妈和姑丈为我担心,要是又想掉眼泪,我就偷偷的躲在棉被
里,不让他们听见。”
韩拓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是筱雨知道他是醒的。
“……虽然每次想到死去的父母,我的心还是很痛,但我还有那么疼爱我的
亲人,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我长大,让我无时无刻都感到温暖,只要想到这些,
我就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
他依旧没有开口。
筱雨并不急,只要他不把她推开,她就会继续等待。
“我好饿。”从早上到现在,他都没吃东西。
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颜,“我煮了面,你先去冲个澡,我去把面端出来。”
待筱雨出去,韩拓徐徐的张开眼睑,痛苦迅速在眼底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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