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每个葡萄架下都有一只狐狸在等着(66)
过了好一会儿,赵楚像是才缓过劲儿来,脸上也多了些血色,他端正地直起
身子,极郑重地说:" 我想赚钱来养家糊口,这有错吗?无非是赚钱的方式不同
罢了,你们靠的是一双手,而我靠的是一张嘴。" 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与刚才简
直判若两人,我觉得这小子有点儿成心装神做鬼糊弄人。
" 他显然是神经搭错线了。" 赵楚走了之后,罗素长出一口气说," 你只要
看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了,那种呈病态灰黄色的皮肤像涂了一层蜡。"
我立马给我的老同学们打电话,询问赵楚的情况。他们告诉我:赵楚跟他们
小孩儿姥姥推销某种商品,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小孩儿姥姥买了以后,一试用,
跟他当初的吹嘘满不是一回事,就同自己的女儿讲了,两口子便打了起来,他媳
妇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怎么谁都敢骗呀,一怒之下,就跟他离婚了。
" 即便是离婚了,他也不至于如此落魄啊。" 我说。老同学告诉我:赵楚是
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他觉得他骗来的钱也都是给老婆花的,为什么他老婆还会
抛弃他呢?他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让心情开朗一点,可是大家都叫他骗怕了,谁
还敢跟他接近!
" 他一定特孤独。" 我万分感慨地说。老同学回答道:活该,那是他自找的!
从老同学的讲述中,我听不到丝毫的同情和惋惜,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罪有应
得的。
不久,赵楚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那是个门窗上都竖立着铁栅栏的地方。在
那里,每天早晨起来,他都会有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手
托着下巴发愣,一边用食指揉着太阳穴,一边冷眼观察着周围病友的一举一动,
拿一个局外人的眼光兴致索然地来看待这个世界。当他稍微清醒的时候,他仍旧
追着医护人员推销他的枕头和被单什么的……
从此,我再也没见过他。
罗素特意穿一条饰有花边的白裙子,是为去北京工体参加姜育恒个唱音乐会
的。一夏天,她的肤色晒得跟地中海的渔民差不多,配一条白裙子就显得很出众。
我要早一些打烊,以便赶去北京的火车,所以在我送走最后的一个顾客的时
候,罗素也赶紧去整理书架,把散落在房间各个角落的书按顺序重新码好,她动
作起来轻盈灵巧,特像芭蕾舞剧《天鹅湖》里的四个小天鹅中的一个。
一个电话使她中断了她的舞蹈,手机就挂在她的脖梗上,她只接听了不到两
秒钟,便给挂断了。
" 给我喝一杯可乐的时间,我去一下就回来。" 她对我说罢,就跑了出去。
对这个神秘的电话,我是一头雾水,我不知道谁会偏偏这时候来电话,看看表,
离火车的发车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
我趴在窗台上向外张望,直到目前为止我所担心的还只是音乐会的时间问题,
没想别的,从我伫立的那个角度,我能看见罗素在对面街的拐角跟一个人说话。
我持观望态度注视着他们,并且还点燃了一支香烟,吐着烟圈。那是个疲惫
而又脸色忧郁的小子,他比比画画地跟罗素说着什么,而罗素只是两手抱着胳膊
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大约十分钟左右吧,他们才匆匆分手,那小子十分潇洒地抱住罗素拍拍她的
后背,罗素也主动将脸蛋凑过去让他亲了亲,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然。很明显,
这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是复习早已烂熟于心的功课而已。我不禁有点儿吃醋,心
底酸溜溜的。
看到罗素回来了,我赶紧离开了窗户,我不愿意让罗素知道我是一个窥视者,
那样未免太小气了。其实有时候我确实是挺小气的,只是嘴上不肯承认罢了。我
把需要带的东西一股脑儿地装进一个大个儿的双肩背里:彩带、夜光棒、罐装啤
酒、罐装八宝粥,还有罗素最爱吃的西式甜点。
" 准备好了吗?"
" 准备好了。"
" 出发!"
还好,我们刚刚上了车,起程的汽笛声就响了。车厢很清静。我以为罗素会
告诉我,刚才来的那小子是谁,找她做什么,可是,没有,她偏偏在这时候做起
知识分子来,一脸的含蓄,仿佛是在尽情地品味沉默的乐趣。这么一来,越来越
像是一场智力游戏,看看究竟谁能把沉默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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