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蔷薇带着霎霎，到林浩的超级市场，挑了一些食品水果，还有海鲜、螃蟹、
游水虾和鲜鱼，准备在朋友住处开个小派对。她俩先去包饺子，等林浩下班关了
店门再来。霎霎这女人嘴皮子好使，但审美眼光差劲，俗得教人倒胃口：原本矮
胖的身材，偏偏喜欢穿露肚皮的短衣，还东施效颦穿了条当今最时髦的低腰裤，
一蹲下来不仅仅是肚皮、连臀部半个月亮都凸出来。大概她自我感觉——那就是
性感吧?

    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霎霎说比起某类男人，林浩应该说还算不错的，身
上多少还保留着农村人朴实的乡土气。

    蔷薇也觉得林浩这人够意思，一提起他就连笑带骂有一肚子话要说。

    林浩店里有些员工赚了点钱就去赌场狂赌，输了赢，赢了输，最后一点钱也
是被赌场吞得干干净净。那些人瘾大，借钱还去赌。林浩骂道：你小子赌得昏天
黑地，一屁股赌债，连老婆都不管。昨天她还哭哭泣泣来了。我可告诉你趁早收
手，不然我炒你鱿鱼! 从那以后，林浩每月都扣那些员工一部分薪水，直接交给
他们的家眷。

    说来好笑，她和他交往竟是从一次莫名其妙的斗嘴打赌开始的。尽管打的那
个赌内容极无聊可笑，却无意让她看到这个男人——也就是乡下人认死理的那股
子憨愣。那种凡事都恨不得赌一把不惜代价的疯狂，甚至要掏心掏肺给你的真诚
劲儿，在自私狭隘庸俗者中反而显得格外稀罕了。

    但林浩文化底子单薄也是个教人头疼的问题。有一次蔷薇把有关业务大纲给
他过目，想听听他的看法。他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说要给她修改补充，拿回去
添油加醋一晚上。第二天蔷薇一看，当即没哑然失笑。天哪，怎么有那么多的错
别字? 用词造句老套生涩，修辞语法也生硬笨拙，分析归纳欠缺逻辑性，连他是
否受过正规的教育都打了个问号。不过，她还是把笑忍住了。她想，如此单薄的
底子他居然还不知道藏拙，还要班门弄斧，唉，这个男人的憨也是罕见呢!

    “你够有运气了，碰上个男人什么都愿给你，我那位许愿了三年连个影儿都
没有。说句不那个的话，连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公民? 绿卡? 还是其他? 到底
是离婚? 分居? 还是单身……我都没弄清楚。就是一再哄着我让我跟他卖力，任
他白睡。我跑了腿给他介绍了客户，他说要给我五百红包。一直没给，到了过年
我找他，都跟他吵架吵哭了，他才给了二百五。

    哼! “霎霎说。

    蔷薇很同情这个女人。周围朋友就属她最惨，别看她整天嘴皮子上嘻嘻哈哈，
穷开心，其实，心里苦似黄连。在国外混了多年，一直是非法打工，东躲西藏的，
还没有身份。前些年她以商务考察签证进来，一晃就过了期。黑了身份，又不肯
走，总盘算着怎么把孩子弄来念个书，做母亲的也就不枉辛苦一场了。

    在婚姻介绍所登记寻找结婚对象，比瞎猫碰死老鼠还难。

    手机总是忙个不停，不是跟这个约会就是跟那个约会。跟谁都得牵着挂着，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忍不住叹气，怎么都得处个半年几个月吧，最后没成，时
间也过了。三年下来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一着急，她就以假结婚方式找了个七
八十岁半瘫痪老头，开始讲好是每周帮忙打扫房间，给老人做个饭什么的。可人
家也是大活人呵，还想真跟她睡觉。蠢蠢欲动抠抠索索，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她
名义上的丈夫嘛! 她有些嫌弃，就不怎么去了。移民局来信，通知面谈她也不知
道，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有的男人譬如老K ，自私恶劣光想着欺负女人，还振振有词：你不也是享受
么? 霎霎一提起老K 就气不打一处来，啐了一口：“呸，享受我会找你? 瞧着都
让人恶心，一脸皱纹一身的老皮糙肉，还别说内部器官是如何埋汰了。人一老，
多多少少都有些病呵菌呵什么的。要享受我不去找那些年轻的、新鲜的? ”

    听她一口京片子损臭男人，蔷薇笑得肚子疼。

    饺子包完，林浩也到了。一进门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干活。这家伙倒是让人
吃惊不小，一个北方大男人，居然一手菜做得比餐馆还棒! 韭黄溜鱼丝、姜葱炒
螃蟹、水煮游水虾、豉椒大蚬……当一盘盘香味扑鼻的美味佳肴端上桌时，哇!
引起一阵又一阵欢呼和饕餮之客的垂涎欲滴。

    正在饮酒狂欢，门铃响了，霎霎过去开门，一个矮墩墩其貌不扬的老男人进
来，霎霎介绍这是她的朋友，老K 。 (老K 就是这样介入到买房贷款之中，以后
他便像个无赖盯住目标，寻机无休止地敲竹杠。)

    大快朵颐时，霎霎还不停地打趣林浩：“看来咱这儿是你们暂时的家，待会
儿我可以出去，如需要……晚上你俩也可以歇这儿呵! ”逗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

    带着微醺的醉意，摆摆手，林浩开车带蔷薇走了。一路上林浩借酒说了不少
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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