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在美国，没车就等于没有腿。求人也不方便。你在外面跑路多，我看，这
车你先拿去开吧。”一天，林浩对蔷薇轻描淡写地说。蔷薇怔了一下，听他继续
说，“我准备再买两辆好车。如今公司业务越做越大，需要更好的车相配。”

    见她满面疑惑，林浩就憨憨地笑道，你别以为男人都很坏，总在打女人的主
意。放心吧，起码我不是那种人。

    他每天下班开车过来，带她去练习开车。从绿阴环抱的那个空置的海军基地
开始练，逐渐上了游客较多的渔人码头；再又穿越旧金山的大街小巷，让她在练
车的过程中熟悉这个地域环境。譬如从什么地方到什么地方路最好走；什么街道
是单行线；穿过哪条路上哪座桥是捷径等等。这个教练不光耐性好，不烦不躁，
每晚一练就是好几个小时，且没有丝毫乘机“揩油”的意思。就这样，悄悄地给
予，却又“井水不犯河水”地相处好长一段日子。

    圣诞节前，蔷薇接到他的电话，说是有点东西想送她。蔷薇没在意，只是说
别麻烦别客气了。

    傍晚时，林浩先给她带来大包小包一些保健品，又挑了件真皮衣。蔷薇不像
一般女人，对华美衣物有着无法抑制的占有欲。这方面她显得有些超脱、淡然。
服饰无论时髦，抑或是早已过时，复古或者现代都无所谓，只要穿着自然就好。
好似天生的衣架子，什么衣服随便一穿就能穿出品位，穿出感觉。

    当衣店镜前出现一个面容清丽、衣装华贵、气质高雅的女人时，林浩竟半张
了嘴，呆了。

    她脸一红，抿嘴一笑，嗔道干嘛呀你?

    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也没别的好送，就送他一个小小精致的玉坠儿，
红丝线的如意结，顺手给他系在车窗前。

    他笑道：看见玉坠儿，自然就想起了你。

    恰恰那个冬天连续下雨，下着下着，有天晚上竞还飘起了旧金山很少见的雪
粒子。可见气温之低。皮衣御寒，她夜晚下班，回公寓就感觉没那么寒意彻骨了。

    周末，蔷薇被他招来协助搞促销计划。诸如联系印刷公司印刷抽奖奖券；帮
忙去电器店买抽奖纪念品：包括照相机、CD机和60寸的大屏幕彩电。当那台彩电
放在醒目的高处时，那些买东西的顾客两眼都放光了。林浩咂咂嘴道：啧啧，多
好看哪，恨不得自己把头奖赢回家。

    蔷薇有些疑虑似的问：你真要让这个头奖给不相干的人抱走呵?

    他说当然啦，咱言而有信，咋能欺骗顾客呢?

    公司在报刊登购物奖券启示：凡在本店消费二十块以上者都有中奖机会。连
他几个孩子和同学都被发动起来，在街头派发广告单。

    那些顾客就买了几十块钱的东西，却是千百倍赚的机会。

    所以每天店门前人头汹涌，那种少见的疯狂就像是即将开闸的洪水……抽奖
那天，店铺内外拥挤得水泄不通。主持人傻乎乎的根本没经验，抽奖竟稀里糊涂
匆匆忙忙从最大的奖抽起。沙哑着嗓门吆喝奖券号码。哄的一下子，像炸了锅，
观众还没回过神，两分钟不到，那台价值三四千美金的大电视就被抽走。

    整个抽奖过程都像是编导得极为粗糙的荒诞剧，结尾更是显得仓促草率。

    幸运者是一个矮小丑陋而又没文化的越裔主妇。蔷薇让懂越语的员工问她简
单的问题，譬如叫什么名字? 住在哪里? 怎么把奖品运回家? 得奖心情? 她咕哝
着，头也不敢抬。

    一开始蔷薇还兴冲冲拉着芯来，准备请她好好采访一下，做个大篇幅商业活
动报道的，结果却是一连串扫兴。想扩大该公司知名度的初衷还没来得及实现，
就匆匆忙忙拉下帷幕。演员们一哄而散了。

    唉，大彩电就这样给人抱走，孩子们还真的有点心疼呢。

    林浩感慨。等什么时候买了新房子再买个大屏幕彩电，咱也要好好享受一下
呵!

    点算促销活动收支情况时，林浩说，从表面上看，从感恩节到新年前整个营
业额是增加了，人也累坏了。但刨去抽奖奖品和广告等开销，根本是没赚什么。

    蔷薇说，以后再办什么抽奖促销活动，你一定要计划周密，与各方协调沟通。
最好事前开个会，每个环节都要一一交代清楚。不然再好的计划，最终都会在执
行过程中泡汤呢!

    林浩笑道，那是呵，还大咧咧拍了拍她的肩。相处多时，他和她关系始终都
是淡淡的，好像雾里看花，总也看不分明，但又总是充满向往。隐隐约约，随着
流水般的日子渐渐生出的，是说不清的情愫：比怜惜更纯，比依恋更深，比渴望
更强烈。若是哪天没见到她，听到她的声音，便觉得心里发空，有点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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