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哗哗哗、哗哗哗……芯在淋浴。每天下班回来，芯先一头钻进小公用浴间，
一扇玻璃门隔起白茫茫水汽氤氲。随着流水喷涌，红润渐渐充盈脸颊，这时，哼
上几句流行曲，或者抑扬顿挫来一段京剧清唱“黄连苦胆味难分”什么的，无人
喝彩，自娱自乐。

    有时下班晚了回公寓，蓄水器热水大概被人用得差不多了，滴滴答答细细的
流，如婴儿撒尿。半天身子都没洗暖过来，再被走廊过道冷风一吹，浑身鸡皮疙
瘩直起。那个澡，真还不如不洗。最怕的是下水道阻塞，浴室水汪汪成一片泽国。

    有人还搁垫一小板凳在水池中央凑合着洗，导致灾情更加严重，走廊上污水
漫溢泛滥。怨声载道弄得管理员头皮发麻，索性将门锁上，任住客们干瞪眼那就
更惨了。好在今天的流水是顺畅的，滚热的。且让哗哗流淌的热水，冲去满身疲
惫与一头莫名的烦恼……真真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

    从浴室出来，已是湿润清新而天然的女人。套一件宽松无比的印度尼西亚纯
棉绸睡袍，半倚着枕头看Tv歌曲：“Let me love you tonight ”( 今夜让我爱
你) 。一个大男孩在发梦呓。得，还是换换频道吧，那个酸涩的青苹果实在让她
倒胃口。

    换来换去，不是太轻松太没劲的“肥皂喜剧‘’就是俗不拉叽或喻古讽今的
脱口秀。有一影射的短剧倒博人一笑：白宫之夜，男主人在床上偷偷和情人通电
话正热乎，女主人进门撞见立刻垮下脸来。男人讪讪地放下电话，女人狠狠地把
睡衣带系了又系( 观众笑声) 。同床无话。男人为调节气氛而按动TV遥控器，哪
知所有的频道都在嘈嘈”莱温斯基“，换来换去越换越尴尬( 观众的笑声更响了
) ，男人无奈地关闭TV，伸手欲去触摸女人肩膀安抚一番，结果落得个冷背相向
……一对身不由己的白宫男女!

    她摇摇头，按动遥控器，又换到9 频道教育台或60频道历史台，有史实纪录
片吸引她的视线。

    叮铃铃铃，电话响起，她一边瞅着荧光屏幕，心不在焉地接听。

    对方是一个语调柔和的老美。Hi，xin ，how are you?Do you remember me?I
‘m Pete．( 嗨，芯，你好吗? 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皮特。)

    芯怔了一下说，是的，我记得你是艾伦的朋友。

    他说正是。我想见你，可以吗?

    芯问什么时间? 他说20分钟。20分钟? 芯惊讶地看看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正
指向晚间9 点。

    他问还是30分钟? 电话那端声音柔和亲切，恳切期待。

    好吧，9 点30见。芯说，放了电话，却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忐忑。

    叮铃铃铃，电话又响，芯一接，竟是艾伦。他问，刚才是不是皮特给你打了
电话? 说皮特自从见过她，印象极好。几度想请芯吃饭，恰恰她总有采访或者Party
要参加，故让皮特改日再说。芯说皮特约我见面，你也来好吗?

    艾伦说不行啊我还在办公室里忙，有两篇反战和抗议考克斯报告抹黑华人的
文章要赶写。你有事可以传呼我。

    电话挂了。在屋里乱转悠的她却不知道要干什么。万一俩人沟通有问题或者
碰上……不自然的尴尬怎么办? 岂不是有点冒险吗? 毕竟那是真正的洋鬼子。她
想。又给艾伦打电话。

    艾伦说，皮特已经出门。他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德国奔驰。

    你别再犹豫了。

    一看时间快到了，她赶紧换衣服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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