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芯被来历不明的污水泼了一身。请芯饮茶时，老拧说有人说芯“整天混在男
人堆里。要注意形象”。芯冷笑：你不用说我都知道话从哪里来。这些政要、名
流和社区领袖大多是男人，我不跟他们打交道，难道混到“妇女部”去啊? 那些
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搞风搞雨，你就不发一言?

    老拧说我怎么好说? 我能说什么? 我还不了解你吗? 见芯手里一堆刊物，脸
色也有些讪讪的。知道你现在也是个人物了……想当初你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
接着又嘀咕，反正有人在背后议论，我就提个醒儿。还有难听的话我都不好说呢，
有人说你到处派名片是干什么……

    芯说，干什么? 干记者!

    老拧鼓足气说，是……是准备做妓女。

    恨得芯差点没照他脑袋甩一巴掌。她气愤地嚷道：“采访联络是记者职责，
交换名片是社交礼貌也是工作需要，跟做妓女有什么关系? 你说，你还算是朋友，
不仅不在外面帮助我说话，还把人家的恶毒言论转来伤害我! 我一定要追查是谁
? 凭什么污辱女性? 必要时我要寻求法律保护的! ”

    把老拧吓住了，忙说你千万别四面树敌、小心得罪江湖大佬。看芯真动了气，
赶紧辩解。真是不说倒好，说反而“越描越黑”。

    芯冲他胡乱喊了一通，又回到报社向总监发了几句牢骚，红着两眼上楼。忍
也没忍住，到老总办公室声泪俱下宣泄委屈：“拿钱不多，受气不少。”

    老总说了一些宽慰话，说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另外，也不要跟公司斤斤计
较。

    芯明白自己已经不自觉陷入了力量悬殊的一场战役。从地域来讲，是“外来
妹”同“本地佬”的竞争；从性别来讲，是弱者对强者的挑战。有人说自古以来，
男人为女人作战，为不同女人作战。( 譬如冲冠一怒为红颜，譬如古希腊帝王为
美人海伦的特洛伊大战等等。) 上帝是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男人的，于是男人
便认定了自己是国家和家族中的上帝。而女人，只是亚当的一根肋骨，只有一个
弱者的名字。面对女人的挑战，男人不屑一顾。男人的微笑就足以剥落女人的铠
甲了。从前，只知道性格就是命运，现在才恍然明白，性别，也是命运。无力挑
战的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把命运悬系于梦想的女人。

    这天老拧约芯和文友乘车同去参加一个华人社团成立大会。老拧对芯说，在
旧金山华人团体多，大小算起来恐怕超过三百个，新的团体如雨后春笋不断诞生。
这既是新移民越来越多的现象，也是华人不甘寂寞，总想方设法聚会抱团，寻求
机会，在主流社会造点声势和影响。团结才有力量嘛! 你初来乍到，又是吃这碗
饭的，需要多多接触多了解社区才是。

    芯说，那是。搞这一行若没有社会联系，没有新闻线索怎么混得下去?

    大会地点是靠近市区中心的一家比较大的中餐馆。现场摆酒十多席，出席者
还都是名流精英呢! 演讲者在美教育界颇有知名度。父辈曾经是声名显赫的“南
天王”，本人也是一个专门培养高科技人才的大学校长，由于他的出身背景、个
人经历及学术成就，深得中美高层关注。1984年，中国领导人邓小平亲切会晤并
与他交谈一个多小时。据说他当年也曾直言不讳地对“贵党”某些问题提出了批
评。美国前总统老布什也和他面晤过，这些因素无疑增加了演讲者的身价和分量。

    校长在演讲中反复强调，华人唯有团结才有力量。才能够在主流社会立足、
有一席之地。他演讲的结语是：“任何一方面的过分膨胀带来的不仅仅是失去平
衡后的失控，事实上很有可能是全方位的崩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校长台
上慷慨激昂之时，就有人台下不停地搞小动作。

    当芯准备为校长抓拍演讲新闻照片时，有个背影老在眼前晃动，故意挡住视
线，使她拍摄的照片要么角度欠佳，要么模糊不清。背影，白衬衫，吊带裤，头
发油亮，打扮得好像旧上海的小开。仔细一看，唉，不就是本公司的人吗? 在干
嘛呢? 抢生意? 可谁也没有意去跟他冲突呀，自己不过是在尽一份记者职责罢了。
可那人阻挡拍照，故意在校长演讲完时缠着，寸步不离“护送”到楼梯口，看校
长下楼才转身，嘴角挂着诡秘的笑。

    芯也不笨，她抢拍了一张校长台上演讲的侧影照片。还趁着校长下楼梯时追
去，敏捷地自我介绍，并交换名片，给校长留下短暂而深刻的印象。

    突破了对手的“封锁线”，芯还有点小小的得意，谁知，对手还是厉害，一
个更阴险的暗算叫她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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