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上班路过“济世堂”中药店，见同事欧阳在里面抽烟聊天，店老板也烟雾腾
腾地对抽。他们招呼芯进去小坐。接过店老板倒的热茶，芯开口就说，我被打得
遍体鳞伤。老板和欧阳马上惊奇地问，真的? 芯说当然是真的，再确切不过。有
对手打，有对手和上司打，有同事甚至还有朋友背后使暗箭……想想人生真无趣
! 老是这么打来打去，还不遍体鳞伤么?

    欧阳明白了，你是指精神上的吧?

    芯一笑，那当然。

    中药店老板说，你就道出来，让欧阳为你排解苦忧。

    芯又是抿嘴一笑，他不再加上一脚，就算幸运了。

    欧阳开始大谈公司内部“工龄歧视”有多么严重，部主任文采实在不怎么样，
只不过早来两年，认识的人多几个，就可以对他指手画脚盛气凌人。屁大一点事
叫吼吼，事后又假惺惺道歉，那还不是做做样子哄人吗? 哼! 烟雾缭绕中他愤愤
不平，脸色灰暗像是泡得过久的腌菜。

    芯也颇有看法。但这个社会结构就是宝塔形的，哪有真正的公平竞争? 如果
不满意你可以去争去夺去耍手段，但成不成功就完全靠运气了。假惺惺的人到处
都有，尤其当利益冲突时候。你说究竟谁有多少真的呢?

    因还有事，欧阳先告辞。他一离开，老板便讥笑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还摸摸自己的脸表白，我这个人就从来不欺负人。随即又自嘲一句，哼，当然也
没有什么势力和资本欺负人了。

    芯说这个世界得了什么怪病，有了资本( 甭管多少) 或势力( 哪怕虚张声势
) 就要欺负别人?

    侨领感触更深：社会就是这样，见人比你高，抬；见人比你低，踩。趋炎附
势和嫉妒是人性缺陷，普遍现象。华人社区亦然。光一味批评外人如何歧视自己，
如何不公平，难道，我们不该多想想自身的问题?

    谣言、匿名信、媒体曝光、捕风捉影、指桑骂槐。唉，臭水沟孳生的歪风邪
气什么时候能根绝?

    下午，芯整个人很疲惫，什么也不想干，觉得无聊透顶。

    对总监发了句牢骚，说老板偏听偏信的做法令人寒心。总监安慰说，他还好
没有直接找你呢。言下之意你难道不知道老板的脾气? 谁不惧他几分? 如果不是
老总和我帮你扛着，早被炒鱿鱼了!

    芯说，他直接找我倒好了，我可以对他说清楚讲明白。心里却想，讲明白怎
么样? 不讲明白又怎么样? 新移民，身份不定，不就是那么惨吗? 朋友都说忍着
吧，总好过打苦工。

    到文学社送稿，对主编大吐苦水。每当心情困惑苦恼难过就跑到孤岛上躲避
喘息一阵。等饥肠辘辘要吃饭了，才又硬着头皮回到现实苦海中继续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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