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林浩究竟有多少钱? 恐怕一时谁也弄不清，像是个谜。林浩说他投资了一百
万美金在旧金山，先开公司，三年下来赔了一半。那些雇佣的什么狗屁总经理、
业务员都是拿着高薪没干什么事的家伙，虫子似的吃了他的钱。

    最开始他也不懂，全听律师的。什么要向美国政府交纳多少税，要养多少个
雇佣者等等。初到美国，人家用长长的黑色高级房车把他接到拉斯维加斯，夜晚
招待他看艳丽的异国舞女“真空”表演；洋酒灌得他晕晕乎乎；一口一个董事长，
演戏跟真的一样。事后一想起来就呕气恼火：他妈的，就这样把我几十万美金骗
去了!

    蔷薇有次在林浩那儿想找纸写点东西，无意中翻到他笔记本内夹着几张中国
西安、四川、贵州等地银行的存款单。每张都是几百万人民币。天哪! 她吓坏了，
这些钱他从哪里来的呢?

    偶尔从林浩嘴里露出，过去他在某金融系统任职，钱是跟人家做生意赚来的。

    蔷薇也不懂生意经，不明白如何赚法，无非就是回扣吧? 不过身为银行头儿，
好像是不大对头，她想。又听林浩说，其实他后面还有大头儿，身居高位是幕后
老板。就是为了“保他”，自己才急忙携带子女出国，办了投资移民的。再细问，
他又含糊其辞不肯多说了，蔷薇也不好追问。再怎么说，国内乌七八糟的东西总
是离自己的生存现实很遥远。

    美国法制严密。每人一个社会安全号就是身份代码跟人一辈子……任何业务
都得用上它。银行税务信用保险网络记录层层叠叠天罗地网，不比大陆开放之初，
一切处于混乱摸索中，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一咕噜冒出了多少英雄、枭雄、
投机者、暴发户呵! 无论是蹲过牢狱的犯人，行走江湖的大骗子，还是心术不正
的贪官污吏；投机投资、炒股炒房地产、钱权交易、幕后交易；监守自盗，变公
款为私款；携巨款出国、以各种方式洗钱……从前以千万计，如今以亿万计，那
来历不明的赃款透过不法渠道流到海外，几乎可堆成一座金山了!

    林浩为何把存折带到美国? 其隐衷或密码唯有他自己知。

    周围赌徒车夫走卒都嗅到他有油水可榨，整天苍蝇似的围着，诱惑，或者令
他发昏。

    他借酒浇愁，喝醉了酒，透露出在国内前妻兄和一沾亲带故者手里还有数千
万存款。每晚他都要打很多长途电话“求援”，或谈判如何“分赃”，电话卡打
光了几十张，均被对方以“目前风声很紧”为由拒绝从银行提取。他在电话中声
嘶力竭把亲戚臭骂，连女儿也参战，电话中向老舅撒野……

    阿强等找了一班兄弟蠢蠢欲动，打算前往大陆川云贵一带追讨，甚至连线路、
接头方式、“卸胳膊断腿”的血腥方案都拿出了……但涉案人躲起来，连人都找
不到了。大概，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身陷困境的林浩，“盲人瞎马”信赖蒙骗他的人，怀疑对他真诚的人。最后
对任何人都防范，便把未成年的女儿叫到店里收银和管账。

    当一大帮债主和冤家纷纷包围着他，索要现款，强逼着他在某些不明真相的
契约上签字时，就好像魔鬼狞笑着吸血；茫茫原野上，一头肥羊正被群狼围住撕
咬……那些要账的、要货的一窝蜂拥挤在被各种货物堆积的狭窄空间，追款的甚
至包括黑道人物。

    凶狠残忍的嘴脸和震耳欲聋的争吵声把他女儿吓呆了。爸——她凄惨的叫喊
一声，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嘴一咧，就嘤嘤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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