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第二天一直到晚上十点多，芯没有接到他的电话，知道没戏了，心不甘情不
愿。他答应今天见面的，结果言而无信，连解释的电话都不来一个，忙成这样?
男人在关键时刻总是很忙? ……想起他问是否给艾伦电话? 既是探测，也是暗示
?

    带着惆怅和失落，芯早早躺下。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蛇一般纠缠在心头。

    早晨七点多给他电话，无人接听，估计在淋浴?

    等了片刻又传呼他，倒是回了电话。那头说话声音很急促，很冰冷，很陌生，
像闪着寒光的利剑，冷冷直刺到心，What are you doing? 你有什么事?

    芯说，昨天为什么没见你? 芯此刻像个乡村女孩一样固执，认死理，不转弯。

    电话那头说，回头再给你电话。Bye!

    寂然无声。好像深谷扔掉个小石头，空气里倏忽划过，什么痕迹没有，就消
失了。

    春夏秋冬的冷暖变化只是瞬息之间?

    芯给艾伦电话，想弄个清楚明白。艾伦答应说马上帮忙问问。等了差不多两
个小时，快十点钟，才来电话告诉说皮特不在，他的秘书说他要开会，今天很忙。
芯说我一定要见他，一会儿就去，哪怕只是见面说两句话。是好是坏我都要个踏
实，要个说法，要他亲口告诉我。

    智商已经下降至零的女人，根本分不清谁和谁了，也不知道艾伦在她和皮特
之间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在两个小时内那两个男人似乎商讨了怎么应对一个
昏热发烧的女人。中间人艾伦居然对芯说，据我所知皮特目前还没离婚还是在分
居呀。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财产问题和子女监护权问题吧? 我印象是这样，不过究竟是不是
我还不是太清楚，要跟他再确认一下。艾伦回旋有余地打太极拳。

    怎么会是这样? 芯太意外了。当初你和他明明都亲口告诉我，他已经和太太
离婚有三年了??怎么会是这样??? 芯耳畔似听到高速公路上陡然刹车翻车刺耳的
声音。恐惧，焦虑，失落，受骗和愤恨，还有割舍不下的感情交错混合着……

    芯放下电话就去搭乘巴士。她神情恍惚，嘴唇干涩，头发被冷汗粘连在苍白
的脸颊，顶着炎炎烈日疾步而行。脑子混乱，目标却清晰无比，皮特你要告诉我，
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比灼热的爱情幻灭更摧残和打击女人身心的，也没有比飞蛾更奋不顾身
拼命扑向火光的，多时来为此付出的巨大代价和心血，令人惨不忍睹。

    芯想问个明白，亦设想过几种答案，但，最没有料到的是：他还没有离婚。
那么，所有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不都是骗局吗? 那又为什么呢?!

    此时此刻，她已经失去往日的优雅从容，心脏剧烈地狂突抖动，飞蛾一般向
着一团燃烧的火扑去，或者她本身已经熊熊燃烧如火焰，如爆发的火山岩浆滚滚
喷涌，如大自然的心脏破口流出来的鲜红黏稠的血液……

    这是第三次进入那座富丽堂皇的大厦。心态情态全然不同，物是人非，春夏
秋冬的冷暖变化只是转瞬之间。

    他的办公室房门紧闭。外间的女秘书问了芯几句后，神情冷漠地将她带到另
外一个大接待处，让柜台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女人应付她。秘书和老女人嘀咕了两
句就走掉，老女人对芯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芯蠕动着嘴唇干涩地说，能不能……在这儿打个电话? 老女人指向一个地方，
转身就招呼别人去了。芯拨通艾伦的电话，问他怎么能找到皮特?

    艾伦说已经问过皮特，他在开会，只讲了短短几句话，但确实他没有离婚，
只能做朋友。

    芯说做朋友也没关系，但一定要说明白。我只想和他谈两句，为什么他不直
接和我谈，还要躲躲闪闪?

    艾伦说皮特他今天开会后直接飞加州首府沙加缅度和洛杉矶，没空，只有下
周一二再说。话说到这儿，他似乎觉得芯有些可怜，从芯的反应里感觉她的伤口
有多么深，于是又安慰似的补了一句：“甚至下周一请你一起吃早餐都可能。”

    俨然成了皮特的代言人，做得真绝。皮特，不愧为彻头彻尾的洋鬼子。本人
不出面，由代言人传话，真绝!

    婚姻枷锁打碎了，梦也打碎了。满世界找不到皮特，他消失了。

    她不敢回望这戏剧性的结尾，却又像个高烧的病人一点点咀嚼从相识到热恋
的每一细节每一片断；回顾每日的电子邮件所传递的爱的声音；情人来公司送午
餐，一再邀请朋友聚会，含情脉脉出席她的生日派对；当芯说签证将要到期，将
要离开他回国时，他急切地说，你千万别离开我，离开爱你和你爱的人。他拉着
她的手诚恳地说，我愿意担保你。我没有婚姻你有，你应该尽快把你的枷锁打碎
! 在多次相聚中，他不断地重复这个要求。

    艾伦有一天晚上给芯电话，邀请她一起去超级市场采购。

    一路上，芯把自己的苦恼和不顾一切的做法和勇气和盘托出，她是豁出去了，
为了爱，什么都可以付出。但是，皮特这个男人是否可信呢?

    艾伦说，皮特是个好人。

    朋友的拍胸作证无形中给芯极大的鼓励。

    艰难而不顾一切的跨洋离婚诉讼搞得芯焦头烂额。工作压力，经济压力和身
份压力多重压力简直快把人搞垮了。当令人脱掉一层皮似的拉锯战落幕时，情人
却意外地冷下来，回避似的从她的视觉听觉嗅觉感觉……甚至刻意要从她的脑海
中迅速消失! 他最令人意外的托辞是“还没有离婚”。

    芯整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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