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一个寻常的晚上，蔷薇和朋友一起到那座洋楼前，手拿一封必须转交给林浩
的邮件。但见铁门紧锁，门口一堆各色球鞋、拖鞋。她按响了门铃，一个男孩子
在里面问找谁? 很警惕的口吻。蔷薇说找林浩，要交给他一件重要邮件。那男孩、
他的儿子，曾经见过的，此刻陌生人似的打开半个门，接过邮件。用低得听不见
的声音道一句谢谢。门关了。

    就在那扇门半开的时候，她隐隐约约感觉房内透出一股诡异的不祥之兆。果
不其然，没过多久，人去楼空。门口的拖鞋球鞋统统不见了。销声匿迹就好像人
间蒸发一般，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随着时间流逝，连他们是否存在都成了
疑问．就像是喧嚣的大海泛起的泡沫，什么痕迹都没有就消失了。

    那个冒险家，曾经雄心勃勃到西部来淘金，在律师的介入下每天见各式各样
的人，跟外国海运商，油轮老板洽谈合作搞海域开发，还要买下旧金山渔人码头
的仓库，奥克兰的加工厂，海沃的货物仓库，甚至还打算买个银行或者参有股份
……

    当她给他忠告，劝他千万别“冒进”时，他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高兴
就打个哈哈，或干脆背着她一意孤行。当滚雪球般的贷款利息压得他不得喘息时，
他还没有醒悟，打肿脸硬撑，还拉着张三李四下“赌注”……没过多久就砸进生
意里，房子被银行抵押拍卖。与阿强联手买的房子和公司商业贷款，最后也是竹
篮打水一场空。

    他破产了。

    直到那天，蔷薇在华埠路遇一个女人，熟人似的跟她打招呼，又絮叨好一阵，
才勾起了迷雾似的头绪。这女人是阿强的老婆，向她打听失踪者下落。说老公和
老板过去称兄道弟，合伙搞了商业贷款，因接连亏本，老板卖了生意和房产，但
怎么也不该借朋友的钱不还，就溜之大吉。阿强老婆哕哕嗦嗦，大吐苦水，说老
公已到别处打工，她则无工可干歇在家，日子很不好过，非常想找到旧老板，追
讨欠款。

    蔷薇留下她的电话，说有消息便告诉她。穿过熙熙攘攘的士德顿街，一种物
是人非的感触蓦然袭来。她心里明白，她是不会打这个电话了。无论对神经兮兮
的女人，还是对曾经沧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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