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

    反战联盟在旧金山市区举行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在市政府广场集会。

    女国会议员发表措辞激烈的反战演讲。场面壮观。人们举着各种口号标语牌、
漫画、炸弹模型．穿越大街，显得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有些滑稽，既有严肃有节
奏的呼喊，也有抱孩子推小孩车的杂乱，甚至还有踩着音乐鼓点，花枝招展的舞
动。

    但场景依然，平和而有序。市区所有主街大道都被警察封锁。市警察局出动
上千警员维护交通秩序，游行队伍手拉手组成人链，身体紧密联合，显示了人类
和平对战争暴力，正义对非正义的呐喊和对峙。

    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警察拦起的一条条铁马。芯、蔷薇和好几个朋友驱车
经过市街区、广场，到市政府背面的大剧院，观看旧金山芭蕾舞团表演的经典剧
目《堂·吉珂德》。芭蕾舞女主角是华人明星谭元元。

    门口及大厅内男男女女川流不息。芯注意到，观众大都是白人。男的均西服
革履，打领带；女的涂脂抹粉戴着珠宝首饰，身着晚礼服，装扮极为隆重。偌大
的豪华剧院座无虚席，上百美金的票价依然抢手。真没想到! 上流人之富足和高
雅品味似乎就集中在这里。蔷薇赠的票，高高在上，剧场第三层。

    远是远了点，但纵观全局，也算开了洋荤吧。为了细看局部，蔷薇还准备了
望远镜。

    舞台上的旋转，梦有过的短暂一瞥。印象至深的是早期苏联电影中的芭蕾舞
“天鹅湖”。美国影片《舞台生涯》《雨中曲》《红菱艳》亦叫人沉迷。沉淀在
脑海深处的模糊记忆，不经意地在大洋这边多元文化之城被唤起……犹如电影蒙
太奇：过去现在，前世今生；斗换星移，瞬息多变，永无尽头……

    舞台上，女主角的每一个眼神表情，每一瞬间动作都令人心醉，扣人心弦。
其他肤色不一的男女演员都有不俗的表现，不愧为美国一流芭蕾舞团。尤其是王
子的优雅，矫健，一招一式、举手投足，更衬托了女主角的技艺超绝，美轮美奂
!

    剧场外，反战游行如火如荼。激动的人群与警察发生冲撞，数十辆警车灯光
将剧院对面的市政府广场照得雪亮，如同白昼。

    台上，芭蕾舞仙女在轻轻地旋转着美丽的梦。台下，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在暴风雨般的掌声中，那个有着尖尖下巴，修长优雅的东方女人出来，谢幕
再三。

    白纱裙，长腿，纤细而富于表现力的手，孤傲又羞怯的舞之精灵，她好像天
生就属于舞台，把美的梦张扬得淋漓尽致

    开车送一个个朋友回家，已是夜深人静。芯感觉突突突的心跳，非同平常，
血液在周身滚烫的奔涌。暴风雨般的掌声中，有着尖尖下巴的，孤傲又羞怯的芭
蕾舞仙女淋漓尽致昙花一现的美……依然烧灼着她的心。

    恍如暗夜里灵魂的舞蹈。那些出神入化的，灵感的舞蹈一一仿佛感觉自己体
内有一种很怪的基因在兴风作浪，昼伏夜出。忘情地，投入到某种想象中，不停
地飞舞旋转，永远的飞舞下去……

    ……他绕过人群向她走来，她故意装作没有看见，忙来忙去找事做，或与人
交谈。她独自去倒酒时，绕过人群，他走近她，嗨，你好吗?

    许多作家喜欢在作品中有意追求戏剧化和可视性，她觉得自己总想逃避戏剧，
可是荒诞不经的戏剧常常找上门来。

    曾经伴着烛光音乐说永远爱她，想和她相伴终生的那个男人，竟没有完全走
出她的视线……温情脉脉的镜头如电影回放：情人那双温暖呵护她上车的手。当
她说要回去，为她穿鞋的手。柔和的眼神。急切而强烈的话语：你不能离开我，
亲爱的，命中注定我们是生死相依的一对。情人做了个手势，把你无名指上的戒
指快快扔掉!

    她曾经梦想，遇到一个天造地设的，独一无二的他! 为了寻找这个他，她已
经走过了漫漫长途、经历了无数的坎坷、熬过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风霜，穿越
了狂暴的雷电，就这样，融合天地之精华凝聚的爱……他猛烈燃烧的爱，成为她
岌岌可危婚姻的临门一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幻觉? 还是真实? 若是幻觉，那就太美妙了；若为真实，那就太离
奇了。

    新娘和新郎下车，满面春风进入市府大厅。一大群宾客中发出一阵惊叹和嘁
喳声，人们简直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眼前所看到的新娘不是从前所认得的那
个女子。一身露肩掐腰白色长裙．缓缓飘曳身后，白色高跟皮鞋将女性的体态美
勾勒得无与伦比，一串珍珠在新娘白嫩娇柔的脖子上闪烁，还有点缀在耳垂的珍
珠耳环和精致的手链。手指上戴着亮晶晶的戒指和血红的宝石。她手持一捧鲜花。
头纱飘飘，美如天仙……当证婚人准备为一对新人祝福时。她忽然看到有个影子
从金碧辉煌的内厅廊柱后面闪过。又向外厅宽敞的阶梯走来。

    他和她有一瞬间的对视。

    眼神闪过一丝惊悸，仿佛冥冥之中。有谁在召唤他来。让他亲临这一重要的
时刻。

    她和新郎正站立在高高的大厅台阶上，听牧师在问那句问过无数对新人的话
：无论是川页境还是逆境．富贵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们都能真心相爱，永
不离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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