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风景从车窗向后倒着，倪蔷薇独自开车沿着海湾一号公路前行．任思绪缥缈。
从未想到自己和朋友在异国他乡会遭遇各种变数，个性被逐渐磨损，爆棚信心被
肢解得支离破碎，碎得很惨。不光是她自己，还有芯，安琦，妮娜，还有琳达。
不仅是东方女人，甚至也包括了西方女人。她觉得很累很累，觉得跟命运较劲的
女人所承受的压力是双重的。但不认命不服输的个性，又使她于消沉中信心重振。

    秋风渐起，记忆中那迷茫的眼波，犹如一道风景悬挂在光影斑驳、季节变换
的冷暖之间。有缘无分的众生芸芸在无奈的凄清中，可曾握住那一缕夕阳的余温
?

    回眸圣诞节冷雨霏霏，林浩驱车来送高级皮衣给她；在她准备应付业务考试
的寒夜，送来一大盒热热的椒盐蟹为她加油；为她转换身份的邮件从市内邮局赶
到总局，甚至火速赶到飞机场，差点还要赶到外州去……如果需要他是会一直往
前开的，哪怕到天涯海角! 而今，恍若隔世。情爱，抚慰，财富，荣耀和憧憬，
繁华一梦，转眼成空。

    车内音乐缓缓，The River ofNo Return(不能回头的河流。又译：大江东去)
美国影星玛莉莲·梦露唱过的歌，此刻却怀旧般地，由一沉郁，带有沧桑感的男
人独唱——

    There is a riVer cailed the River of No Return．Sometimes it‘s peaceful
and sometimes wild and free ．Love is a traveler。on the River of No Return，
swept on forever to the listinthe stormy sea．Waila —ree I can ：hear
the rirel call， where the roaring waters fall．Wailaree I Call heal mv
lover call come to me ．I lost my love on the riVer and forever my heart
will yearn．Gone gone forever down the River of No Return ．Wailaree I
can hear the river call ，where the roaring waters fall ．Wailaree I can
hear。my lover call come to me．I lost my love on the river and forever
my heart will yearn ．Gone gone forever down the River of No Return ．
Wailaree，wailaree she'll never returln to me ．

    依稀还记得最后一次，他开车带她沿着基利大道一路从1 街开到40多街，到
了海滩。正是傍晚，一轮夕阳缓缓地沉入暖血沧海之中……在堤边停车，他说有
话跟她讲，就往绿树草丛的小道行去。你有话就直说嘛，何必非要到这里来? 蔷
薇踯躅着，有些不愿跟他走。他苦笑，你怕我把你吃了? 话音未落，忽然发现两
辆黑白警车就在附近停泊，身着黑色制服幽灵一般的警察在巡视，对偶尔进入者
盘问，似在处理一桩谋杀案。浪漫之地成为泣血之地，林浩拼命想抓住的最后一
刻，瞬间便成为海浪退潮后的泡影。

    他曾想要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的车，在办理过户手续时, 她听见DMY 办理人
例行公事地问：sale or gift? 是买卖，还是礼物? 许是冥冥之中有神灵指引，
她当机立断：买车。

    一念之间买下来的车，至今依旧在开。而最初她送给他的小小玉坠儿，终是
挂在了自己的车窗前。红丝线如意结系着的小小玉坠儿，忽悠着，忽悠着，不时
提醒她，梦的真实，还有梦的缥缈。

    当梦幻黯淡落幕时，瞬间的绚烂却被记忆刷新。凝望着烟波浩渺的太平洋，
风中卷起的浪涛，汹涌澎湃扑上嶙峋礁石，一波接一波永无休止，她的眸子溢出
了湿润的悲悯。

    海滩上，情侣甜蜜相拥。白发老人牵着狗, 踽踽独行。

    一轮夕阳，缓缓地沉入暖血沧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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