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美睛说：“香菇炖老鸡，味道最鲜，这年头你可是到哪也不会见到的。”
“想什么心思呢？”美睛笑着问他，方生说：“我在等你告诉我……”美睛笑
着更乐了，她说：“未告诉你之前，我得先说件我自己的事：我爸爸回单位了，所
以我又调回菲城师院了。”方生听了一愣，忙说：“你不是在逗我吧？”美睛说：
“谁逗你！你这实心眼的人，逗你能忍心吗？”方生说：“就是说你要离开兴中，
离开我们了？”美睛说：“你别急，你的问题解决了。”她说得像轻松地嗑了一粒
豆子，方生听了却像冬天里的雷声，他着实惊了问：“你这又不是逗我吧？”美睛
娇容灿烂地说：“谁逗你？你看看这个！”说着她拿出了一封红色的表格递给方生，
方生不看则已，一看就忍不住让心脏在心口中咚咚地跳动了起来。那表格上每一行
字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几乎要把它们吞进腹中，那美味的香菇炖老鸡哪有这表格
内容美啊！他的目光久久地停在表格上，一字一句也不愿放过——《菲城师院工农
兵大学生入学推荐表格》。
他搂着美睛躺在床上，心都要乐疯了。他贴住美睛的耳朵说：“想想我这人也
真没出息，一个大男人，还要靠女人救我出苦海。”美睛说：“我哪有这本事？是
我回去找了王政才，硬叫他特批一个名额，起先他还不知道这个名额批给谁呢。等
他批过后，我才告诉他是帮你要的。他起先听了很生气，但后来我驳斥他说：”都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着人家的仇！再说人家又没得罪你，过去都是你在迫害人家呀！
况且他还是个孩子呀，你做点好事也是积德嘛！‘他又问我’怎么艳芳和那个辛方
生还有联系？‘我就说：“反正艳芳与莫之仁的事已定了，又都在一个龙山农场，
你还担心什么？她病好了马上就分配回城了。”
但是方生却追问了：“艳芳真的就在龙山农场接受再教育吗？”
美睛说：“是的。不过她马上要回城分配工作了。”她跟着又叹了一口气转换
话题问：“王艳芳有个表妹是上海下放知青你知道吗？”
方生愣了一下说：“好像听说过，呵对了，是不是就是她的那个上海姨的女儿，
我听菲村人说过，艳芳有个姨从小抱给了上海……”
美睛说对了，我听说她还救过你的命呢！
方生奇怪了：“你说是谁？难道从前那个梅医生就是艳芳她姨？”
美睛说你猜的一点也没错。
她姨曾从上海支内到菲县，先在公社，后到菲中，因为与林老师有些事在校内
产生风波，她才调回去了……方生听这些事像听电影故事不可思议，原来梅医生竟
是艳芳她姨，也就是王政才的小姨子了，难怪梅医生与林士杰老师的关系，王政才
那么恼火。王政才与林老师势不两立恐怕也与这不无关系了？方生问“你想说什
么？”
美睛说：“我要说的事就是从这个人开始的。本来关于艳芳的事我一无所知，
就是艳芳这个表妹让我知道了一切……”
方生问：“怎么回事？你愈说愈玄了”
美睛说：“真是一言难尽哪……”
方生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美睛说：“那天晚上我刚从菲城回来，雪下得很大很大，路上一步一滑，我一
个人洗好脚正要上床休息——那已是１２点钟了，突然——”美睛说到这里故意停
了一下，像说福尔摩斯那样，“突然，我的门砰砰被急急地敲着，好像是出了很重
要的事！”
“我忙问：谁呀。外面回答：”王艳芳的表妹，上海知青……‘我听说过这个
人，马上去开门，开了门见是一个俏俊文雅的女孩，我就不怕了，我忙问，出了什
么事了？她气喘吁吁说：“巫老师你快去救救艳芳吧，她快不行了！’我一听就慌
了。连忙跟她步行跑到龙山农场。农场里一个人影也不见，我只见到在那间仓库一
样的破屋里，王艳芳躺在一张旧木板上，地下全是血！血！她的身上身下全都给血
湿透了。她的表妹在一边请求我说：”巫姨快救救艳芳吧，请您救救她吧……‘我
马上与艳芳表妹把她从床上扶起，一人一只胳臂架着，一步一滑，一步一喘，就这
样把她连架带拖搞到了兴河医院我爸那儿，我爸正巧从急救室里出来，一见这状况
二话没问，就开始抢救，全院的医护人员都被我爸调动起来了，结果抢救了两个多
小时，终于使她脱险了……“巫美睛说到此处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那危急
情况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方生见美睛把经过说了，马上发问。
“唉，说来话长，都因那个王八羔子莫之仁呀……你知道王艳芳跟他有那种关
系不是一天了，但她就是不肯嫁他，她说莫之仁这人靠不住，跟他在一起玩玩还可
以，但真要跟他结婚过日子就完了，所以她一直不愿跟他去领结婚证。那个农场大
多是菲城的下放干部，一回去就是不归，常常就莫之仁和艳芳俩人在那里，你说能
不出点事么！再说，莫之仁也巴不得出点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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