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我听完这首民谣,好像吞了一只美丽的绿头苍蝇,那闪亮亮的羽裳般的绿衣在
我胸中盘旋舞动,使我难受得要呕出什么,实在说不清滋味……手腕上的钟表指针
已是晚上六点,我在这个美容厅整整泡了两个小时,路边已亮起了闪闪烁烁的街灯,
像一些醉汉的眼神,堵车过后显得很僻静。我感到有一种新的茫然。走着走着,脚
步也就轻了些。我清了清嗓子,想哼一支歌了,我平时并没有任何音乐细胞,但我
此刻就是想哼想唱了,甚至吼一声也好。想了半天,忽然那个阿Q先生蹦到我的脑
子里来,我居然大声哼起了阿Q先生哼过的那句词——我手执钢鞭将你打……
自己未哼完就摇摇头,觉得好笑,好笑,真有些好笑。这时又有一个慷慨激昂
的诗句又蹦到了我的脑中,我大声朗诵起来——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点江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万户侯!
金戈铁马的气魄刚刚掠过脑际,我又想到了谭嗣同。“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
肝胆两崑仑!”
路又变得漫长了,终于挨近了那个熟悉的屋子。我慢慢地上楼,慢慢地接近它,
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慢慢地开门,屋子里黑洞洞的,我顺手拉亮灯,一切的
一切又呈现于眼前,我去厨房里转了一圈,冰锅冷灶,又去阳台上转了一圈,冷冷
清清,客厅中的沙发上地面上才几天没打扫都落满了灰尘,我又去拉开冰箱,只闻
到一股馊味和酸腐味往鼻子里直钻,我往冰箱上猛击了一下,心里喃喃骂道:“真
他妈的屋漏偏逢连阴雨,连你也跟我掏蛋!”我得去买方便面了。
“你到哪里去了?今天有好几拨子人找你。”张师傅进门劈头就说。我问:
“张师傅,都是些什么人?”他回答说:“我也搞不清。”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
一封信递给我说:“呶,就为这封信,送信人千叮嘱万叮嘱叫我交到你手上,说是
很紧要的信,我就只得等你回来了……”他说着把信递给我,掉头就走了。
我心里真是一阵感激一阵欣喜,好运气可能要来了,我的霉气也该结束了,我
急匆匆拿着信躺到床上,把所有的电灯全都拉亮,我想营造出一种明亮而又温馨的
气氛,这是我最为欣悦的习惯。为了让信变得神秘些,我从接过信时就没看信的封
面,好在张师傅识字并不多,只记得每家每户的名字,他也未给我说这是从哪里寄
来的,所以信的内容就变得更为神秘了。我甚至在撕开信封的一瞬间闭上眼睛在头
脑中想象出各种画面和各种可能,像小时候在菲村场地上仰望天空中一颗颗星星那
样神秘地数着猜想着:是不是丽雅写的?是不是我的书出版了?是不是我的工作变
动的要求获准了?
我在头脑中设计了许多美妙的场景,美妙的内容如电影蒙太奇在我的大脑屏幕
上映出,过了好一把瘾,我慢慢睁开眼打开信笺看了起来。
可是我的眼睛出现了一道黑影,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仿佛当头泼下一盆凉水,
我顿时惊诧了起来!
我感到头脑一阵眩晕,我已看清了纸上的内容,这哪里是什么信呀?这是一张
法院的传票。
我愤愤地把它扔向一旁,钻进被窝里蒙头便睡,晚饭也不再想吃了……每扇玻
璃门后,都藏着看不清面目的女人和男人。这条街很长很深,全是青石板铺的路,
玻璃门的美容店、休闲厅、夜总会一个挨一个,听说这里是有名的“红灯区”。我
十分奇怪,秦叔阳为什么会叫我到这种地方来。
在走进大厅的一刹,我的睛眼就旋即一亮,几百平方米的大厅像水晶宫一样豪
华莹亮,大厅上方吊着四个巨大的玻璃宫灯,简直像人民大会堂一样,大理石泛着
青光,而厅门的一字排玻璃透明得像空气一样让人不能察觉,要不是秦叔阳拉着我
走进去,我准会撞在上面头破血流。联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些关着门看不见里面的美
容厅洗头房,我脱口而出:“你的中心透明度高!”
秦叔阳诡秘地笑了笑说:“我领你到楼上客房休息休息。”
我们走到很深处的一个楼梯口,我的心就开始咯噔一愣,楼梯很高,又陡,光
线像黄昏的太阳在这里忽然收拢了许多,我小心翼翼踏着楼梯往上爬,到了二楼时,
景象完全变了,就如走入了另一个天地,这片天地给我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迷宫,
长而深邃的走廊纵横交错伸出好几道,加上光线又暗,使人不知朝哪个方向走?在
这些走廊的两边全是一间挨一间包房,每个包房的门都是关着的,使人不知道里面
在干什么?我紧拉住秦叔阳问:“这就是你说的客房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