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于是她开始跟母亲学习理发,直到十六岁那年,彩萃被警察带走。
十二岁,她跟着母亲和弟弟连夜逃离拉谋海滩;十三岁,定居吉隆坡;十六
岁,离开吉隆坡去新加坡;十八岁,来到中国,上海。
十八岁以前,她只有一个名字,叫美宝。林美宝。
四
杰生将美宝后背上的毛巾褪下来,对折,平摊到她的臀部,而后十指抚在上
面轻轻地弯曲,将毛巾边沿嵌入她的内裤里,露出一点股沟来。这是他最喜欢的
一个动作。
每次,替女客人做精油按摩时,他都很想在手掌没有带油时就抚摸她们的身
体。因为隔了油,再粗糙干燥的皮肤都显得很滑润,他摸着,没有感觉。上班之
前,他和同期的几名按摩师一起进行培训。培训的道具,是一具橡皮模特,女的。
刚开始,杰生有点害羞又有点害怕,毕竟是要在一具像人又不是人的身体上
来回抚摸,才过完十八岁生日的他显得很忐忑。可渐渐地,当他把讲师教给的几
套“按摩线路”背熟后,就慢慢细细捉摸起那具橡皮模特的生理特征来了,它的
锁骨、乳房、腰、臀部、阴部……那时候他的手里不带油,总趁没人注意就将它
全身摸一遍,丝毫不考虑“线路”问题。他也不懂穴位和经络,中式、日式、泰
式指压,精油按摩,足浴等等,每一种的“按摩线路”讲师都定好了,只需要他
去记,不需要理解。
当然,这其中有一些在发培训合格证的那天,杰生就已经记不全了,所以他
现在的这一套按摩手法,是讲师教的和他自己“捉摸”的结合体——这种捉摸不
在对于穴位和经络的考量,而是记忆,在和自己的记忆捉摸。
杰生觉得今天的女客人看起来很累。在昏暗灯光的陪衬下,她的皮肤显出深
小麦色。虽然五官看不清,也不多话,但从奇怪的口音上来辨,应该是南方来的。
他觉得她的背部肌肉很松弛,应该经常会做按摩。他还观察到墙上的挂钩挂着一
件真丝睡袍,下面靠墙根,有一双拖鞋。她应该离这里住得不远。
在这间按摩院,杰生刚做了半年,他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虽然还没来得及
过二十岁生日,但每次和老乡们出去联谊时,他总爱把自己的年龄说长一两岁。
当然,他也不敢对老乡们坦白自己还是个处男。几个月前,他们在一间乌烟瘴气
的咖啡店里喝酒,玩骰子,真心话大冒险,东哥问他,第一次“搞”是什么时候。
他撒谎了,说十六岁。
做按摩的时候,杰生很容易走神,他也不会时常去记挂墙壁上的钟,任由一
双手机械地在平面上游走。这一套手势,他演习过太多遍,每天都有四五个客人
来,有男有女。他不喜欢替男客人按摩,男客人更不喜欢他,只有唯一的一次,
那个男客人突然抓了他的下身一把。杰生愣住了。可就那么一下。走的时候,他
没有要客人留下来的小费,因为觉得小费只会加重羞辱感。
但大部分时间,杰生是喜欢那些二十、三十甚至五十的小费的。和其他按摩
师一样,他有一个习惯,会把小费如悉地收起来,下班后去不远的二十四小时自
助银行存钱。钱来得不容易,是辛苦钱,放在身边不安全,也不省心。杰生怕自
己一贪嘴花了,他想好了要每天存一点,然后越存越多,二十五岁的时候就回老
家盖一间房,娶一个老婆。至于为什么是二十五岁,他不知道,大概因为二十五
岁还很远。
有时候半夜里,杰生一个人下班,走在空荡荡的街上,闻到烤羊肉串摊贩留
下的气味,带一点孜然粉的辛辣,便觉得很凄惶,肚子骨碌碌地叫。可他是存心
等到小贩收摊后才下班回家的,为了不在花钱与饥饿之间犹豫。回家睡觉吧,睡
着就不会饿了。他将双手插进有几枚硬币的口袋里,拇指与食指反复旋转着捏它
们,一下两下,配合着脚步的节奏,走半个小时,就能到家。本来他可以搭夜宵
车的,因为公司规定上下班的车费可以报销,但夜宵车总不准时,而且开得也霸
道。如果杰生晚了,追跑在车后,司机不会停车。他那么追过一两次,有些丧气
也有些生气。恰好有一位老乡每月都有多余的车票可以送给他报销,所以这一块
五毛钱,他也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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