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其实妳已经死了,妳知道吗?」
有个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中,使我抬起头。
眼前一片空茫,我四处搜寻,看到白雾中似有一道黑影立在那,我举步走过去
探个究竟。
「是你在跟我说话?」我站在那黑影身后问道。
那黑影慢慢朝我走了过来,穿破雾气掩饰的是一个白胡须的老头子,长的慈眉
善目,看起来不会令人讨厌,而且确定的是,我从未见过他。
「你……?」
「妳死了,妳知道吗?」
依旧是这一句话。「什么时候的……」我嘎然止口,垂下头思索了一会。「是
我割腕自杀时吗?」
「对!」
「我没被救活吗?」好奇怪,既不惊惶,也不失措!
「不!妳死了,这段时间妳一直活在自己意念所创造的世界。」
看着老者的表情,原本的荒谬感慢慢消失。
我的意念所创造的世界?
难怪一切都可以有色彩,唯独我是没有的……
「我真的……死了?」
「对!」
我睁开眼睛。
慢慢坐起身看看周遭。
原来我……死了?!
原来这是用我的意念所创造出的世界?
这么说……如果我想象此刻自己是置身在一幢高雅白色的屋子中,屋外是一大
片、一大片美丽的花园以及绿油油的草原,然后再更远处是宽广无际的蓝色大海,
和万里无云的晴空相连结……
我跳下床,飞快地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骗人!如果这是用我的意念所创造出的世界,为什么眼前的一切依如往昔,熟
悉的街景,根本没有任何的变化?
果然是梦!
低头看着腕上的刀疤,我终究还是被救活了,如果我那时就死去的话,会怎样
呢?
这个世界少了我,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发生大海啸?天崩地裂?
哈!我不是什么真命天子,在短短的十七年生命岁月中,对这个国家、社会、
人类没啥贡献,所以我的逝去,不会举世同悲,歌颂伟人传记中不会有我呼善珍这
个名字的存在!
所以会在意、会想的,就只有认识我的人,爸妈、老师、同学……
在我的灵堂上香致意后,我──就会慢慢的被淡忘了吧!
然后──
爸爸妈妈是不是依旧走上离婚之途?彻底的分开,而陈杰信永远不会知道我在
爱恋他,与我有任何的交集。
蓦地,我打了个冷颤,别过脸,不愿意再想下去。
头一回,突然发觉自己没死成是件好事。
只是──
当我打开房门,却看了那同在屋檐下,却仍缄默,互不说话,视线不交集,安
静吃着早餐的夫妻,那种无奈的心痛再度涌上。
如果──这是我意念所创造的世界,他们应该和好如初,应该是幸福的……
所以这一切都再真实不过。
这时,母亲抬起头看到我。
画面有片刻停格,然后──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钮。
「善珍,醒了?赶快过来吃早餐。」她温柔的唤我。
父亲亦抬起头,对我露出温暖的笑容。「有没有睡饱呀?先去刷牙洗脸。」声
音轻快的不带一丝芥蒂。
面对着带笑脸的他们,面对这样融洽的氛围,我反而有些失措,愣住了。
不由自主地。「……早安!」
「早安!」
有些惶惶,有些不解,一走到浴室,关上门,冲到镜子前,然后──尖叫从我
喉中窜出。
天呀!我又看不见我了!我又不见了!
「善珍!善珍!」
「女儿,妳怎么了?」
父母着急的拍打着门,很快地,他们就冲进来,自从我闹自杀后,家中所有的
门锁全都被拆掉了。
全身的力气尽失,无法开口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一直流眼泪,一直哭泣,毫
无反抗地任他们将我拉出浴室,然后在他们半强迫下,开口喝了一杯温开水,让也
吞下了一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丸,接下来──我又回到床上躺着。
我又看不到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
我忍不住痛哭失声,但是怎么用力想就是想不清楚,脑袋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渐渐地眼皮再度变的沉重起来,直到──
某个持续不断的噪音干扰了原先睡着的意识,让我再度睁开了眼。
是客厅电话在响着,为什么没人去接呢?……爸妈不在吗?我一边努力恢复清
醒,一边努力坐起身,但是──软绵绵的,都使不上力,好不容易让脚踏到地面,
才一站起,整个人便往前扑倒。
就在这时,听到大门开锁声,过了一会,便听到母亲说话。「喂!哪位?」声
音微喘,显然是用跑的去接电话。
「……陈杰信,又是你!」
一听到这话,我整个人立刻如遭电殛。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她人现在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听电话,你想跟她说
什么?我可以帮你转达。」
我奋力的站起,将门推开。「妈!把电话给我!」话一讲完,立刻一阵头晕目
眩,立刻攀扶着门框,该死!我怎么变的那么虚弱?
母亲被我吓了一大跳,深深看了我一会,然后──「你等一下。」她走过来,
将无线话筒交给我,当我伸手去接时,整个手都在打颤,几乎握不住。
我连连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有力气拿高话筒贴近耳朵。
「喂……」有些抖音,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太兴奋之故,因为这是他
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第一次!
电话另一端先是沉默了一会。「──呼善珍?」语气有丝不确定。
他的声音就像一道暖流滑过我的身躯。「嗯!是我。」我慢慢退回房间,将门
关上,贴着门板慢慢坐下,很想躺在床上跟他讲电话,但全身力气流失的紧,无法
走到床那边去。
「妳……还好吗?」
他的关切让我鼻子一酸。「嗯!我很好。」轻声细语的回答他。
「都康复了吗?」
康复?「我──生病了?」皱眉,不解。
那一头再度沉默下来。
「……妳已经好几天没上学,老师说妳请病假,打电话到妳家,妳妈也是说妳
生病了。」
好几天?
怎么愈说我愈胡涂了,明明昨天还跟他一起上学……
不!等等!
目光缓缓移至桌上的电子闹钟,上面的日期……我睁大了眼睛,X 月X 日,怎
么会?是不是闹钟坏了?
「……今天是几月几号了?」
「X月X日。」当他说的日期跟闹钟显示吻合时,我整个人顿时如坠入冰窖。
我居然失去了七天的时间!
「我已经……一个礼拜……没去上学?没跟你见面吗?」
「嗯!」
天!这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回事?
「妳老实跟我说,妳是不是病的很严重?」他的语气突然变的急切起来。
我已经无法回答他了,话筒从我手中落下,旋转着门把,才一打开门,就和站
在门外的母亲面对面,想来她一直站在外面听我讲电话。
此刻顾不得指责她偷听、侵犯隐私的行为,现在只想弄明白一件事。
「我怎么了?为什么我对过去的七天一点记忆都没有?」
母亲表情复杂地望着我,然后轻轻叹息。「妳生病了!」
我生病了!
医生说我得了忧郁症,开了不少药给我,过去七天,每当我发作时,号淘大哭,
说着他们听不懂的噫语时,他们就会喂药给我吃,让我平静下来,而平静的结果就
是沉睡。
所以不知不觉中,我就睡过了七天,手腕上有着打营养点滴的针孔……
忧郁症?!
哈!原来我疯了!
当我拒绝再吃那些药时,记忆这才开始一点一点回笼了,然后再从父母的叙述
中,大致拼出了过去七天所发生的事。
那天──和陈杰信在小公园为了陈敏倩翻脸时,我因为哭号过度,人突然在马
路边昏过去,让路人送到医院去。
医生从我清醒过来的反应认为我精神有异常情况,所以便留院观察了几天,但
发现我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伤害人
的举动,便同意让我父母带我回家休养,但要定期地再去追踪检查并且吃药。
听到这个经过──好像听的是别人发生的事。
我完全没有在医院的记忆,唯一记得的是──一直沉浸在很悲伤的情绪中,无
法抑制的一直哭,其余的就是一片空茫。
直到现在──
「这几天,那个叫陈杰信的男孩一直打电话找妳,想知道妳的情况……」
真的吗?这个讯息令我为之一振,他是在担心我吗?
「妳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原本兴奋的心情在意识到自己的精神问题时立刻黯淡下来,我有
神经病了,这样怎么能够配得上他,有资格喜欢他呢?只有像陈敏倩那样聪慧、美
丽还有……健康的女生才可以配得上他。
思及此,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母亲见我情绪又变的激动起来,
忙出言安抚我。
「乖!别激动!妈妈不问妳了,乖!没事!」她将我抱进怀中,手轻柔的抚着
我的头发。
母亲的举动奇异的平抚了我,因为是那样的温暖……以及久违的熟悉。
多久了?好像从十岁起,愈长愈大以后,母亲就很少抱着我,……父亲也是,
不像小时候,会抱起我,亲吻我的脸颊,说──我是他的小宝贝……
啊!人为什么要长大呀?人为什么不能一直是小孩子?如果──我现在还是小
孩子,爸爸妈妈的感情说不定也可以还很好,他们可以牵着我的手,牵着我去逛街、
去游乐场,让我总是开怀的大笑,感到幸福和快乐,可以高唱我的家庭真的可爱,
整洁美满又安康……
我眷恋在母亲的怀抱,感觉到奇异的平静,不禁期望,这一刻可以永远停留住。
* * *
再度走出家门,来到外面,已经是数天后的事情,因为必需再带我去给医师复
诊检查,这次父母一起陪着我去医院,他们两人各站在我身边,就像过去一般,唯
一不同的是,他们不再牵着我的手,而同样的是──在过马路时,他们会伸手去挡
在我的周遭,催促我快过马路。
见到此景,心头会泛出一股麻酸,但我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这些日子
哭哭睡睡,眼睛早已干疼不已,一哭,眼疼、头也疼。
医生是个和蔼的老先生,长相很像肯德基爷爷,所以会有一见如故之感,虽然
他温言试图让我多说些话,但是我却一点开口的欲望都没有,只用点头和摇头做答,
不想回答时,就静默不出声。
直到──「听妳母亲说,妳好像有跟一个男生在交往吗?」
反应几乎是立即的,我先看了医师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母亲,她知道了多少?
母亲没有回避,只是静静地凝视我,剎时我意识到,觉得自己已被赤裸裸地窥
视──而那部份正是我不想让他们看到的!
一股火从体内冒出,已知道有些事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
「妳──去找他了吗?」我一字一句的问道。
「……」母亲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我跳了起来。「妳跟他说了什么?」声音不自觉拔尖。
「……我没说什么?我只是问他跟妳有什么关系?」母亲脸色有些苍白,但还
是不退缩的望着我。
「妳凭什么去问他呀?妳可以来问我!」一想到母亲居然跑去找陈杰信,体内
那把火燃得更炽、更烈,她怎么能那样做?
「善珍,不可以这样跟妳妈说话。」父亲出声制止,可我没理会。
「我当然要搞清楚,一提到他,妳整个人就变的好激动,就像妳……现在这样!
如果是他让妳变成这样,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母亲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让我变成这样?
愣了愣。「哈哈……哈哈……他让我变成至这样?」听到此言,胸中的闷怒累
积到最高点,但已经气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反大笑出来。
「是他让我变成这样?……哈哈…哈哈……太可笑了!…哈哈!笑死我!」眼
泪随着凄厉刺耳的狂笑声不断地溢出。
「善珍?」
「孩子?」
「哈哈哈!……是他让我变成这样………」笑到全身无力,哭到脑袋发痛。
我慢慢坐到地上,笑声也渐歇了下来,我低垂着头,喉咙痛的像要出血一般,
也许接下来──做的事会撕裂它,但我已不在乎,拼尽余力,也要将话说出。
「孩子,冷静下来!」医生温言地劝道。
冷静?!我冷笑,此刻──怒极的我再冷静不过了!
缓缓地,我抬起头,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直视我的父母。「把责任推给别人,事
情可以比较容易一点,是不?」
爸妈听了脸色为之一白。
「忘了那天你们是怎样对我说的吗?你们二十年的婚姻,最后的十年是因为『
我』所以才继续存在的?!如果你们是不快乐的,是在这个婚姻中受苦的,那就要
尽早离婚,甚至不该把我生下来!可你们还是『忍』下来,而且还是为了我而『忍
』,因为你们对『我』还有责任,哈!好重的『责任』感呀!」
「善珍……」母亲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张开手臂企图走过来抱住我。
「不要过来!」我立刻退后,脸上露出骇人的笑容。「……知道这个事实后,
你们还期待我是个正常人吗?别说笑了!告诉你们──逼疯我的不是别人,是你们!
听清楚!是你们!我的世界就是你们宣告离婚的那一天崩溃的!」说完话,便转过
身要离开这间诊疗室,父亲伸出手想拦住我。
「别碰我!」用力打掉那手,蛮横地推开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了出去。
医师大喊叫护士拦住我,可也不知是不是看多了陈杰信在篮球场上的动作,我
竟能一左一右,灵巧地闪过欲拦住我的人,顺利离开了医院。
跑!跑!跑!得快点跑离那欲关住我的杜鹃窝,如果被抓到了!就再也出不去
了,内心强烈恐惧地知觉到这一点。
绝对不能被抓到!
这是我唯一的念头,此时正好有辆公交车开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跳了
上去,直到车开了,确定没人追上来,我才松口气。
头靠在玻璃窗上,望着外面不断闪过的景物,现在该去哪呢?
已正式决裂!家──是回不去了。
我重重闭上眼睛,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吗?
绝望和无助感,强烈的攫住了我,我能去哪呢?
* * *
我来到了学校。
抓着身上略嫌单薄的衣服,换了几趟公交车,身上零钱都已用尽。
此刻离放学的时间还早,可以看到守卫先生站在大门口和工友打屁聊天,小心
翼翼的避开他们,我不知道爸妈有没有通知学校了,可是──我已走投无路,而且
我现在只想再见到陈杰信一面,想跟他说说话,哪怕只是一句也好。
来到偏墙,这个地方少人,而且旁边有棵大树,很容易藉此攀进校园里。
我们学校会爬墙逃课的人不多,但还是有一些调皮份子会故意爬墙出来到外面
的商家买东西,买完后再爬回来。
虽然是第一次,但还是很轻易地就爬了过去,只是──当我站在熟悉的校园时,
却不禁恍惚。
老师们授课的声音从不同的教室窗户中传出来,所有人──都在教室里上课,
而我呢?──却像个弃儿一般,孤零零地站在这广大的校园中。
若非听到有人走过来的谈笑声,只怕我还是呆呆地站着。
不想让人发现,转过身,沿着旁边低矮的树丛避开,然后来到过去每天中午会
与陈杰信跑过来吃午餐的小天地中。
这里很隐密,平常不会有人跑到这边。
脑海中浮起过去和杰信一起用餐的情景,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十分钟,但感觉却
很甜、很甜。
知道他爱吃鱼、爱吃章鱼丸,最不爱吃波菜跟萝卜……想着、想着,忍不住露
出微笑。
接下来,我就只是环抱着膝,蜷曲地坐在树下发呆。
阳光暖暖地从叶间洒落在身上,舒服的感觉不禁令我闭上眼睛。
一放松,强烈的疲惫感立刻袭上,好累呀!往后贴靠在树干,如果可以就这样
沉沉的睡去,最好是能一睡不醒……
………
「妳还是不相信自己死了吧?」「我」站在我面前对我说道。
我望着「我」,头一回对「我」不再感到厌恶,我淡淡地笑道:「我会证明的!」
「证明什么?」
「证明我的确死了。」
「妳打算怎么做?」
「再死一次,妳觉得如何?」
………
「呼善珍,妳醒醒!」
急切的声音在我耳畔响着,我缓缓从迷离的梦境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到了陈
杰信俊逸的脸庞,而此刻他脸上神情写满了焦急。
「杰…信……?」我犹没回过神,分不清此刻是梦还是现实,只能痴痴的望着
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
「妳怎么了?怎么会跑到这来?为什么没有去上课?」不知何时我竟躺了下来,
而他扶起我,让我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一只手则使劲握住我的手。
他的焦虑,他的急切,以及他手紧握住我的触感,我眨了眨眼,终于确定了此
刻身在何处?
「……我来找你的!」枕着他的大腿,无力起身也不想起身,直直地看进他写
满忧虑的瞳眸。「……我妈妈来找过你了,对不对?」
他抿紧唇,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嗯!昨天放学时,她有来找我……」顿了
一下。「来──来问我跟妳的关系。」
我闭了闭眼睛。「她……有没有骂你?」如果母亲敢出言伤他,我绝不原谅!
「没有!只是……」
我睁开眼,看到他脸上的为难。「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他吞了口口水。「我跟妳在交往。」说完后,一股潮红迅速地从
他脖子窜上,我惊讶地张大眼睛,他…他脸红了!
但──听到他居然向母亲承认了,内心不禁一阵激动,他没有否认我跟他之间
的互动,他没有否认!这个意会令我全身充满了欣喜,忍不住坐起身。
「谢谢你………」
他脸更红,表情变的益发尴尬。「神经病!这有什么好谢的?」
神经病!
这三个字猛地将我从狂喜的云端打到地面,对了!我现在真的是神经病了,再
也……再也配不上他……我黯然别过脸。
「妳怎么了?」许是察觉到我的神色不对,他再度皱眉问道:「要不要我送妳
去保健室?」
「不要!我不要去!我不要被他们抓到!」我立刻摇头,语气充满了恐慌。
「抓?谁要抓妳?」
「就是我爸、妈,他们要把我送到神──」我咬住下唇,硬是将神经病院这几
个字吞回去,一说了,就真的永远失去他了……
「妳爸妈他们干嘛『抓』妳?」
我只是摇头不语。
当!当!
上课的钟声在此响起,听见许多学生往教室奔跑的声音。
我不禁惊惶望向他,他得离开,要回教室了吗?
他低头看看手表,然后又看着我。「妳……现在打算怎么样?」
我要你陪我呀!话堵在喉头说不出来,只能张大眼睛惊惶地看着他,不要走呀!
不要离开我呀!
他注视我片刻,然后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臂,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
抓紧他的手臂了。
静了半晌,他抬起头,脸上是下定决心的神情。「妳现在有想去哪里?我陪妳
去!」
难以置信的喜悦从我胸口爆出,天!他真愿意陪着我?!
「喂!妳再哭我就不陪妳啰!」他脸有点红,但还是板起脸,口气有点凶的说
道。
「嗯!」我忙抹去莫名流出的泪水,不让它碍事,尤其当他的手伸向我并握住
我时,我也拼命的吸气,就是不让那泪珠涌出、模糊掉视线。
两人躲躲藏藏、小心翼翼地避开人,来到我方才翻墙进来的地方。
「你的书包……」
「没关系!永煜会帮我拿。」
「可是……我身上没带钱。」
「放心!钱包刚好在我身上!待会我们去邮局提款。」他灵活地翻上墙头,然
后再拉住我爬上去。
「准备好了吗?」我们并肩站在墙头。
「嗯!」
他抓住我的手,当我们一起跃下时,觉得背上似乎长出了翅膀,整个人彷佛要
飞了起来……。
啊!就这样飞起来吧!飞向那无垠的天空,徜徉在那灿烂的蓝中,净空、升华,
不再为世间的俗事烦心……
但这错觉是短暂的,当踏到地面的剎那,一切都回归现实。
落地时,因为有他体贴的扶住我整个人,所以才没摔倒在地。
「有没有怎样?」
不知为何?他表情竟有丝焦虑。「没事!」我微笑道。
他表情古怪的望着我片刻,然后恢复平静。「没事的话,那──走吧?」
「嗯!」
他再度紧抓着我的手,开始拉着我往前奔跑。
望着他的侧影,不觉再度变的恍惚,是梦非梦?
尽管有种不真实感,但我只是缩紧了手──不管是梦或现实,哪怕是天崩地裂,
都无法叫我放开这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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