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少年康熙(5)
暮鼓晨钟第一章鳌拜皱皱浓眉:" 也不算什么大事。令巡捕追查,杀上几个
就老实了。"
岳乐的眼睛闪电般一亮,又很快收敛了光芒,只轻蔑地注视着鳌拜,仿佛在
看一头执拗的蠢驴。半晌,他慢慢地说:" 这几年朝廷文治不见精彩,诸辅臣作
何感想?"
苏克萨哈知礼地赔着笑脸,遏必隆全然不知所措,鳌拜则紧闭着大嘴紧皱着
眉头,谁也没有搭腔的意思。
岳乐冷冷地继续说:" 先皇帝称道过金圣叹的才学,哭庙案起,把金圣叹杀
了;先皇帝钦点状元徐元文、探花叶方蔼,奏销案起,徐元文降銮仪卫小吏,叶
方蔼又因欠一文钱而革去功名;如今又要起明史案,其中查继佐、陆健等人是先
皇帝屡请未起的贤士,是不是又要借机除掉?"
辅臣们又来一个半晌不答。鳌拜忍不住,庄容正色,拱手低头答道:" 先皇
遗诏说得明白,拿' 渐习汉俗、偏用文臣、委任汉官' 为罪过的。"
红晕猛然泛上岳乐的面颊,他不觉提高了声调:" 你们动辄说什么率祖制复
旧章,以副先帝遗意,其实,把先皇帝费尽心血始见成效的文治大业,毁坏殆尽
了!"
苏克萨哈赶紧躬身请了一安:" 王爷息怒,奴才们怎敢冲撞王爷,只是,王
爷莫怪奴才直言,我四人受先皇遗诏辅政之时,诸王贝勒都曾在大行皇帝灵前立
过誓,决不干预掣肘的!"
岳乐面色一寒,不由咬紧了牙关,一时无话答对。
苏克萨哈一直讨好地笑着,眼角笑纹如扇摺似的牵动着额头和面颊,说话的
声调涂了蜜似的甜,蜜里却包着蜇人的刺:
" 王爷不愧我满洲文学世家,要不是汉习儒染太深……"
这笑脸这声调是这样可恶,一直隐忍着、力图表现出冷静大度的岳乐突然控
制不住,勃然大怒,猛地起身,两步就逼到苏克萨哈面前,一伸手,连朝珠揪住
他胸口的外褂,对着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啪!啪!" 左右开弓,重重扇了两
耳光,随后放手一推,大步冲出了辅臣值房。
三位辅臣惊怒交加,相视愕然。自辅政以来,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遏必隆帮着收捡被揪断的朝珠,苏克萨哈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不住冷笑,正
遇上鳌拜投过来的阴沉沉的目光,他红肿的面颊抽搐起来,弄得漂亮的相貌走了
形,恨恨地说:
" 不能这么就完!"
二
春寒料峭。
东方云层间,太阳半隐半现,惨白的光芒没有一丝暖气。慈宁宫南花园前几
天初吐芽的小草叶苞,都瑟缩着,仿佛被寒冷逼得又收敛了起来。
太皇太后扶着两个小宫女从吉云楼出来,缓步走向临溪亭。她神态依然雍容
端庄,表情还是那么和蔼温厚。但谁都能看到,她瘦了,红润从双颊消失了,显
得比实际的五十岁苍老了。谁都会在心里暗自嗟叹:若是旁人也如她那般遭遇,
怕是活不下去的。
自顺治十七年秋天起,不幸就固执地缠住了她。她最喜爱的干女儿兼儿媳董
鄂贵妃病故,揭开了灾难的序幕。五个月后,儿子顺治帝去世,犹如摘去了她的
心肝。跟着,接二连三,恪妃去世、康惠淑妃去世,皇四女皇六女双双夭亡,皇
六子皇八子病病歪歪,总在生死界上徘徊……
皇家的灾星不退,刚入康熙二年,皇帝的生母、进徽号为慈和皇太后的康妃
又去世了!太皇太后已经欲哭无泪,心被悲哀折磨得近于麻木。
慈和皇太后的二十七日大丧刚刚过去,宫里头由于心力交瘁而呈现出一派精
疲力尽的冷清。沉郁和悲凉始终像两条绳索捆绑着太皇太后的心,不得解脱。此
时她更加理解,当年她的儿子为什么转向佛法禅宗。她,不也走到这条路上来了?
神圣的佛龛、庄严的佛像、洁净美丽的五供、寿国香台上飘来的袅袅香烟,
这一切组成了宁谧、神秘的纯美境界,不是最能令人忘却烦恼、完全入静?吉云
楼四面墙上千万个小佛龛、千万个小佛爷慈眉善眼地望着她,不是在给她最真诚
的抚慰?每当她走出佛堂,总像刚刚沐浴一般,清爽恬静,心头一片空明,觉得
又有力气挣扎下去了。这样,每天礼佛诵经,已成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也
许将成为伴随她直至终年的习惯。
苏麻喇姑赶到临溪亭时,太皇太后正俯身在汉白玉雕栏边观看池中游鱼。天
气太冷,鱼儿毫不活跃,懒懒地在池底划过,尾巴都不肯多动。
苏麻喇姑递上手炉,又为太皇太后披上氅衣,轻声说:" 老佛爷,说是礼部
已经议得,康主子谥孝康皇后,跟端敬皇后一同附葬先皇帝孝陵。"
自康熙登基,庄太后被尊为太皇太后,人们便都改了称呼,叫老佛爷。康主
子指的是当今皇帝玄烨的生母康妃;端敬皇后,就是当年宠冠后宫的董鄂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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