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少年康熙(66)
" 先生,你哪里是无名之辈!南城的人都说你是书画高手,日进千金哩!不
过他们选中你,却是有人导引相请……"
" 哦?竟有这事?" 吕之悦真的觉得奇怪了。他很少和人交往,到此也不过
半年,何处结了这份怨仇?
" 总是先生的同行嫉恨不过,请这些人来的。拿我当逃人,诬先生是窝主,
逼你拿出钱,从此迁离京师……"
吕之悦哈哈一笑:" 不要说我没钱,便有,也不吃讹诈!他们敢拿我怎样?
怕了他们,岂不是笑话!"
梦姑脸色有些改变:" 不,不!你不能跟他们硬拼!他们会真把你拖进督捕
衙门,你就有理也说不清,就真会被当做窝主籍没正法……" 她仿佛吓住了似的,
浑身直哆嗦。
" 怎么会!" 吕之悦不以为意," 到了督捕衙门,你可以为我作证嘛,还可
以告他们个诬陷之罪哩!"
" 可,可是," 梦姑口吃着,脸色完全白了,突然双手蒙脸,不顾一切地说
出来," 哦,我真是逃人啊! ……"
" 噢!" 吕之悦倒抽一口冷气,觉得一个寒噤从脊背滚过,颓然倒在椅座上。
这一瞬间他感到毛发都竖起来了。
" 都怪我!怪我太大意,早点认出先生就好了!谁知道他们抢先一步?如今
先生就是逃,怕也难逃他们手心了……" 梦姑悔恨不迭,流着泪,用力咬着自己
捏得紧紧的小拳头。
吕之悦极力使自己镇静,混乱的脑子渐渐明晰了。他迅速估量了形势,知道
大难临头。他从来不是那种束手待擒的腐儒,他的明敏、决断和魄力一向为朋辈
所敬慕,何况身边还有生死相依的妻子,看她全然是一副处变不惊的平稳,正用
明睿的目光望定丈夫,传递给他冷静和沉着:
" 之悦,看来这不是一桩无赖刁棍借逃人法讹财的常见故事哩!"
吕之悦眉间皱纹刀刻般深,眉下一双眼睛出奇地严峻、冷静。幼蘩说得对,
这事关联着当前一触即发的大风暴!屈服于讹诈或许较为高明,损失不过这个店
铺,但梦姑必定被他们席卷而去,继续充当诱饵,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如何向
柳同春交代?怎么对得住梦姑?
要么,泼开身子,陪着去督捕衙门滚它一趟?最坏的结果,当然是送命。可
是,他们想要吕之悦这条老命,怕也不容易吧!……
吕之悦像年轻人似的一跃而起,很快地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停在幼蘩面前。
幼蘩看看他的眼睛,知心地微微一笑,说:" 决定了?" 吕之悦用力点了点头。
梦姑仰脸望着他们,惊异不定,面颊上还留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 梦姑,咱们就随他们去督捕衙门!"
" 先生!" 梦姑大惊,叫出声," 你要吃大亏的!"
" 听我说,你得一口咬定,你是安王府的逃奴!"
" 啊!" 梦姑一手掩住嘴,脸色惨白。
见她这样害怕,吕之悦才想起岳乐后来改变主意时,梦姑已被遣发,也就谅
解了她的心境。他并不说破,只目光闪烁地看定梦姑:" 想来想去,只有这一招
能救我们脱险了,你肯帮我这个忙吗?"
在吕之悦锐利目光注视下,梦姑极其不安。当初安王福晋拿她送给杭州将军
时,曾神情古怪地对她嚷道:" 趁我眼下心还软,还没改变主意,赶快给我滚蛋!
再撞到我手里,就别怨我心黑啦!" 福晋那种复杂的表情叫她又畏惧又怜悯,一
想起来就不寒而栗。自认是安王府逃奴,不就是自己往她手里送吗?还有,安王
爷能放过自己吗?
" 我……" 梦姑嗫嚅着,咬着嘴唇,绞着双手,为难极了。但终于一狠心,
抬头迎着吕之悦的目光,说:" 先生放心,我会那样讲的!只求你告诉我,同春
哥在哪里?他好吗?"
吕之悦夫妇望着这弱小女子,慨叹万端,一时没有回答。
" 先生,要是你这场官司了结,见到他,千万把我的下落告诉他,叫他千万
来看看我,我就是死,也……" 梦姑的声音哽住了。
" 唉,梦姑,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放心好了。事情会有好结果的。我不过试
试你心意。你真是个好女子,同春好眼力、好福气啊!" 吕之悦这才把后来安亲
王的决定告诉梦姑,又告诉她,同春现在仍在安王府做教习,还在费尽力气到处
打听梦姑的消息。
梦姑听愣了,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面笑着,一面不
住地抹眼泪。吕之悦则赶紧写了两封信,给同春,给安王爷,立刻遣老仆吕福送
走了。
信一出院门,吕之悦夫妇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心下轻松了许多。伙计端上
热茶和点心,三人围坐边吃边谈,梦姑叙说着一年来的经历,吕之悦和幼蘩听得
津津有味,似乎忘记了迫在眉睫的危险。
原来,梦姑没有逃出杭州,便被拿获。适逢杭州将军松魁将拿问,她得以从
轻发落,分拨给一家满洲老夫妇。他们的儿子去征伐湖广流贼,女儿得病刚死不
过半年,老夫妇竟拿梦姑当女儿般看待。梦姑多少年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和温暖,
非常感激,也就格外尽心地侍奉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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