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被打的女人

    我知道你的朋友毕云天再也不会来找我。我偷了他一张照片。可能是我把他给
吓着了，说再见的时候大家都挺假的。感觉坏掉了，再沟通都是徒劳。偶欢，偶欢
一点不难，偶欢太多了人会容易老，我怕老。爱是到处都有的，我的电话在响，那
也是因为爱。其实每个人都差不多，无论是谁，心里最想要的，就是能有个伴一起
走下去。而现在只有一个男人愿意和我厮守在一起。可那人太恐怖。我想他会打我。
这男人是我的初恋情人。那时我很小，不懂事，我爱他只是因为他作爱很好。他是
个精力旺盛而又无所事事的人，总给我惹上这样那样的病，每次我都和他一起去看
病并且毫不抱怨。有一次我用离开他来吓他，我想知道他到底在不在乎我。可他把
我的头发给剃了！我的头皮被他搞得一块一块的。他把我看管起来，整整一个月我
不能出门。他打我。无论我说什么都没用。他似乎又找到了新的乐趣，天天打我，
似乎再也不想和我作爱。有一次他突然心情好，带我去吃饭，吃完饭我说我要上厕
所，我躲在厕所门口看到他正在路边小摊上选皮带，我开始跑。我狂跑，我跑回家，
我妈拉着我继续跑。我们跑到码头，我妈为我买了船票，那船要第二天早上才开，
我妈求人家让我在船上住一晚等开船，我妈给了我两百块钱，我妈叫我再也别回家
了。我在外面躲了五年，他到现在还在找我，他和我妈说他将永远等我。我很奇怪
他为什么会这样，象中了邪一样。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要他的，他太恐怖。我现在是
最潦倒、最不值得别人爱的时候，只有在这种情况下还会要我的男人，我才会爱上
他。但我怎么都不会爱这个男人，那怎么可能呢？他是恐怖的。

    我也被男人打过。我和他在一个乱哄哄的讲座上认识，那是孙孟晋的讲座。后
来他给我打电话，他说有一个话剧将在他家上演。我去了，这个话剧是一个女人在
不停地跳舞，不停地摆姿势，同时说着一些和她的舞蹈毫无关联的话。这个话剧是
他做的，他给我看他的本子，讲他的概念给我听，我一下就觉着他是个艺术家。那
晚他提出要和我作爱。我觉着我应该和他作爱，那时我疯狂热爱艺术家，我一直认
为我的男朋友应该是个艺术家，再说既然我那么喜欢摇滚乐，作爱也无所谓，人总
有第一次。第一次作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稀里糊涂的。那晚他和我说了些想和我
在一起的计划，我幸福得要命。和他作了爱就天天想和他在一起。我想我们付出了
爱，就必须照顾好爱；我们付出了爱，就该相信爱。他的家总是那么乱，缺这个，
缺那个。有一次他出去找工作，回来后看到我买的东西大发脾气。他说这是我的家，
你可以带东西来，你可以放在一个你选择的抽屉里。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女人，
我让你住在这里是给你一个面子，你要搞清楚！然后他把我按在墙上狠揍，他说我
要给你一个教训，不要以为你是第一次我就得对你负责。你不是很摇滚吗？现在我
打了你，你能怎样？我号啕大哭。他走了，他说他回来时不想再看到我。我昏了头。
我真的以为这是我的错，我想我不该这样对待一个艺术家。我恨我自己。他半夜回
来时一直看着我，他说他是因为找不到工作心情不好。他说他是个艺术家，没有理
由不被尊重。他对我说对不起，他说他的情绪一直就不稳定，他说希望我能记住这
点。这让我更加觉着他是个艺术家。男人打女人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这个大家
都知道。他骂我用家里的钱，他说自己是如何得好，因为他从不用家里的钱。于是
我不再用家里的钱。那时我在实习，加一个夜班就多九块钱，我拼命作，可他还是
会打我，他说我在外面作妓女。我说我长得这么难看谁会要我？我这么一说他打我
打得更凶了他说我又丑又没本事。打完我他就向我道歉，他有胃病，胃痉孪，每次
都缩在床上痛哭流涕向我道歉。他最后一次打我打得很严重，因为我那时被唱片公
司录取了，他好象疯了一样，我逃跑的时候被车撞了，现在一下雨我的左腿就会疼，
那一次我决定这是男人最后一次打我。我他妈再也不想被男人打了。作了这个决定
后我突然就对他没兴趣了。现在我想想他打我可能是因为他作爱太糟糕了。总之我
和男人有了一个很不好的开始。

    我也被男人打过。男人的殴打总是突如其来难以预料。最后一次我决定不再躲
藏，我说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我象条母狗一样首舞足蹈，这倒把他给吓着了。
他说他打我是因为爱我，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体会到有一股爱的暖流从我那被踢得
火辣辣的屁股传向心脏。她是个丑女孩，这是不是令你有杀死她的念头，她是一个
丑女孩，这是不是令你有揍她的冲动，她是一个丑陋的女孩，这是不是让你感觉安
全，丑女孩，丑女孩，你是不是恨她，只因为她是你的一部分。她是一个漂亮女孩，
这是不是让你有一些下流的念头，她是一个漂亮女孩，你是不是想把她放倒，她是
一个漂亮女孩，你是不是和她睡在一张床上，漂亮女孩，漂亮女孩，你是不是恨她，
只因为她是你的一部分。你说他是一头蠢猪，这是不是让你有伤害他的冲动，你说
他是一头蠢猪，这是不是让你有揍他的冲动，你说他是一头蠢猪，这是不是令你感
到恶心，你说他是一头蠢猪，这是不是令你害怕你会和他一样，蠢猪，蠢猪，你是
不是恨他，只因为他是你的一部分。你说他是个吝啬鬼，这是不是令你有伤害他孩
子的念头，你说他是一个吝啬鬼，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是，你说他是个吝啬鬼，他再
也不会带那顶可笑的帽子了，你说他是个吝啬鬼，他的出生就是一次罪过，吝啬鬼，
吝啬鬼，你是不是恨他，只因为他是你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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