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

    红的两个女友住在另一间卧室里。她们是一对恋人。但她们绝不承认自己是同
性恋。Ａ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Ａ生气的时候习惯不停地打自己的胸，她说她的
胸毫无痛感，Ａ的第一性征为女性，但Ａ只对女性产生性欲，而且性欲旺盛。Ａ并
不享受自己的这种阴阳状态，她发梦都想做变性手术，她觉着她应该从里到外都是
个男的，这样活着会容易一些。Ａ来自河南的某个小城，她的专业是琵琶和古典钢
琴。Ｂ是Ａ的学生，Ｂ从十四岁起开始暗恋Ａ，去年她们在南方的某个城市再次相
遇。当时Ａ正绝望着，在这之前她作过发夹厂工人、发廊洗头妹、餐厅服务员。因
为她受不了家乡人对她始终如一的歧视，所以她必须要去一个开放的城市寻找出路。
Ｂ是一名跳舞演员，Ｂ比Ａ高出一个头，棕色皮肤，宽肩，细腰，大屁股，肢体语
言极有表现力。Ｂ认为自己是异性恋者，她和男人做过爱，她知道和男人做爱是怎
么回事，她从来没觉着现在的情人比男人差，而且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令她
如此快乐。
    红是在南方的那个城市认识她们的。当时她正在为她的香港情人录制一张吉他
教材，有一天红突发奇想，想把吉他和琵琶搞在一起玩，红的朋友三毛为她介绍了
Ａ，听Ａ弹《十面埋伏》，红被她手指的力度和控制力所震撼。红带着这两个新朋
友回到上海，她带着Ａ去医院全身检查，检查结果是Ａ胸腔的第八块骨头以下一片
黑暗，可以看到她的子宫，她的子宫非常小。她们打听清楚了做一场变性手术的价
钱。现在Ａ在上海教小孩子钢琴，Ｂ在夜总会伴舞。Ｂ的梦想是等Ａ做了变性手术
后就把她介绍给父母，然后她们结婚，过幸福的日子。
    Ａ和Ｂ每天晚上都是眼睛看着眼睛慢慢入睡，她们的生活困难重重，但是爱的
感觉挡也挡不住。红开始时总劝她们小心，别太投入了，后来红不再劝了，红说你
们一直可以在这里住到做完变性手术，我很愿意看到一对相依唯命的恋人天天在我
面前晃来晃去。可红没想到她的房子隔音设备很差。所以红尽量把她的上床时间和
她们的作爱时间错开。今天她和赛宁一直睡在床上，黄昏的时候红被Ｂ的哭声嘲醒，
接着是Ａ和Ｂ吵架的声音，红听见Ａ大叫着我长成这个样子哪个女人会要我？你还
老乱怀疑什么？Ｂ说你明知道我对你那么紧张为什么还开这种玩笑？接着没有声音
了，接着就传来了她俩作爱的声音，赛宁本来一直闭目养神的，但这个时候他坐了
起来，他在思考两个女人作爱是不是可以永无止尽？而红在想Ａ和Ｂ虽然活得很累，
但她们好幸福，因为她们是如此相爱，并且是一起劳动一起收获。赛宁和红一人点
了支烟，他们抽着烟看着卧室的门，在尴尬的沉默中，赛宁突然说你这里全是跳舞
音乐，我们的那些唱片到哪里去了？红阴沉着脸什么也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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