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雁字回时人怅惘(2)
“你叫什么名字?”
“凤花。”
男子目光霍然一闪,微微一笑,拿过了她手中的酒囊,“罢了,少饮些酒。”
她无可奈何地交回酒囊,却问道:“你叫什么?”
男子怔怔地看着远处,唇间绽出一点笑意,“你可以叫我叔大。”
“叔大。”她淡淡地笑,“这名字很别致呢。”
夜半三更,东厢传来女子低咽的哭声,“你好狠的心,为何要这般对我?”
面带泪痕的女子,此时已浑然不是白日里艳丽逼人的模样,未施粉黛,眉尖轻蹙,
泪珠不断落下,一双纤长的玉手却是牢牢抓住身边男子的衣袖,似哀求又似悲伤,
看上去颇有几分楚楚可怜。
那男子倒也有几分动容,轻声道:“这是父皇的意思,我也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那女子言辞瞬时锋利起来,“你若真怜我半分,怎会与我做
了三年的假夫妻,一切骂名都让我背了去?罢了,只有我是个傻子,再往后看谁
过了门,继续陪你做戏。”
“你这是什么话,看来翁家的家教果然入不得正房。”裕王面色须臾间沉静
下来,一丝厌恶闪过眉间,话中也带了几分讥讽道,“夜也深了,你也早些安息
吧。”说罢便欲出去。
翁氏何曾见过他发怒的样子,心中到底有几分害怕,泪痕未干,却只是抱住
他的双腿,苦求道:“臣妾知错了。王爷,臣妾什么都不求,只求和你做真正的
夫妻,你便是娶十房八房侍妾,臣妾也不会嫉妒的。”那裕王却不理她,只是抽
身要走,女子哭得更加哀切,“王爷,臣妾知道,你是忘不了……忘不了茗姐姐。
她都走了三年了,你还不能忘了她吗?臣妾不求能取代茗姐姐的位置,只请王爷
能多看臣妾一眼,臣妾死都知足了……”
裕王听到那个名字,瞬间眸色变深,略一驻足,沉静道:“别再提起这个名
字,你不配提起她。”说罢将牢牢抱住他腿的女子踢开,摔门走了出去,只留下
那女子兀自伏在地上哀哀哭泣。
过了不久,房门轻轻被推开,一个身着藕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走进房来,见到
伏在地上的翁氏,惊道:“姐姐,你怎么在地上?”
翁氏早已停止了哭泣,只是木然地看着冰冷的金砖地,仿佛被抽去了生气一
般。进来的女子正是她的妹妹翁嫣儿,今年才十七岁,刚到裕王府住了不到半个
月,因和翁氏住得近,听到了这边房里的动静便过来看看。
“王爷可是欺负姐姐了吗?”嫣儿伸手搂住姐姐,替她整理着凌乱的发鬓。
翁氏面无表情,低声道:“二妹,你切莫走姐姐的老路,无情最是帝王家。”
嫣儿轻轻扶起姐姐,把她安置在床上,看她沉沉睡去时眼角兀自挂着泪,伸
手替她拭去,她年轻的面上忽然露出一个坚定的表情。
有个青衫身影立在月下,嫣儿轻轻走近,“先生,你怎么会在此处?”
“你下定决心了吗?”男子问她,眼中有久远的淡漠,仿佛还沉浸在适才的
一场梦中未曾醒来。
“为了守护姐姐和翁家,我会照先生的吩咐去做的。”嫣儿努力地点点头,
留恋地看着眼前的青衫男子,眼中似有痴迷。
她识得眼前的青衫男子源于三年前潭柘寺里的一面之缘。那时嫣儿随母亲去
京西潭柘寺上香,为即将出嫁的姐姐祈福时,嫣儿突然心痛病发作晕倒在地,在
潭柘寺里寄居的年轻书生名叫张居正,用精湛的医术救回了她的性命。父亲为了
表示感激,聘张先生为府中的西席先生,日日上课言传身教中,她的目光无时无
刻不追随着张先生的脚步。从他做翁家的教书先生起,她便觉得他不该只闲散在
这小小的翁家,她去央求父亲给张先生谋个职位,父亲摇摇头拒绝了她。她不甘
心,于是努力劝说姐夫裕王给他谋个裕王府的侍讲职位,裕王一听张居正的名字,
便答应了嫣儿的要求。可他进了王府,闲散依旧,终日饮酒,无欲无求。
人们都说张先生是个闲散世外客,裕王敬重张先生,却从不来找他。只有嫣
儿相信,张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三年不鸣,终有一日会一飞冲天。如今,她为
了他又做了人生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她渴望从他眼中读到一点怜惜,却徒劳无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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