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
“都办走了。看来蒋和川是早就设计好了。他妻子和孩子是七月份到加拿大的。”
鲁胡生说:“因此我们判断,他也是去了那儿。听说那里还没有跟中国签订引渡协
议。他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可他这一走,害惨了我们。一个大厂子,瘫了。现在,
我们还不能对工人说。要是一说,那锅都得炸了。你们不知道啊,我们全厂的工人
还都参与了南日二期的集资。”
“有这回事?一个人多少?”王浩问。
“多的十几万,少的三五千。全集团总计一千一百多万。我们上午查了下帐,
帐面上少了五千万。就是说蒋和川最近转走了五千万的资金。五千万啦!”鲁胡生
说着朝程一路看看,“这里面也包括原来吴兰兰公司的投资。幸亏她转让了,不然
……”
“这样吧,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进行正式调查。”王浩又问程一路,“你看
可以吧?”
“当然可以。”程一路答道。
鲁胡生一脸的苦愁相,沉默了会,就告辞了。
王浩骂道:“这个老蒋,这个时候跑了。简直!唉……”
“他要跑,也是拦不住的。只是苦了企业,带走这么多钱,将来……”程一路
没有往下说了。
王浩道:“这事我得马上向士达市长汇报。”说着就打通了王士达电话。王士
达显然也很吃惊,要王浩过去,详细点说。王浩苦笑了下,“南州今年看来是流年
不顺哪,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程一路和王浩并肩走到楼梯口,王浩下去了。程一路回到办公室,王传珠进来
说:“听说李仁在里面病犯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啊”,程一路应了下。
王传珠接着说:“看他平时好像挺瘦的,不像高血压的人。怎么说脑溢血就脑
溢血了?”
“现在怎么样了?”程一路问。
“好像很严重。已经通知家属过去了。”王传珠说着叹了口气。,
程一路没有做声,王传珠出去后,他一个人起身站到窗前,香樟树竟然落下了
几片叶子,依然碧绿地躺在地上,静静的,却没有了生命。
才短短半年的时间,南州仿佛经过了好几个世纪。许多的人事变迁,许多的事
故变化,没有一件是人们能事先预料到的。而一旦发生了,又没有一件是人们能够
阻止了的。南州的老百姓们依然在不紧不慢地过着日子,而南州官场,却是一场接
一场的地震。每场地震中,总有一些人倒下。而那些没有倒下的,或许也正在忐忑
不安,按照王浩的话说,真的是南州官场流年不利了。
蒋和川事件,按照王士达市长的意见,先由公安机关介入,但是暂不对外宣布。
南日集团的一应事务,暂由鲁胡生负责。
程一路却有些心灰意冷了。下午,他让叶开把自己送到南州禅寺。本来想跟明
心大和尚谈谈心。但是,奇怪的是,明心在他到之前离寺走了。寺里的人告诉他:
明心大和尚说,万事必得自己来解。是心,皆有烦心之事。又送他一包寺里上好的
檀香,让他得闲时,燃香,世事自会澄明的。
寺里的人将檀香交给程一路,程一路问明心何时能回?寺里的人答说:也许三
五天,也许一二月,也许半年,也许三五年。大和尚漂泊无定,该回来时自然会回
来。程一路看着檀香,叹了一口气。上车回来的路上,他看见路两边山上也有一些
早来的红叶了。打开车窗,他好像还听见了一二声雁鸣。
李仁在医院抢救了一周,最后还是没有醒过来。因为他的事并没有定性,因此
整个丧事还是搞得像模像样的。很多人私下里说:李仁是被吓死了。肚子里装着许
多事,却又不能说出来。不死才怪。程一路却觉得李仁在这个时候死了,其实对李
仁自己对家人或许都是一件好事。总比背着个处分到老好。当然这种想法有些不近
情理,但是,人已经死了,不往好的地方想,也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李仁刚死的
那天,李仁的在外工作的儿子回家来,曾想到专案组闹事。程一路受王士达市长的
委托,专门找他谈了话。不到十分钟,李仁的儿子就回去了。其实,程一路只问了
两句话:你父亲到底有没有问题?你闹的目的是不是想组织上给你父亲一个最终的
结论?
应该说,这两点,李仁的儿子都是没法回答的。李仁的事,他儿子自然知道。
一死百了,不一定是坏事。再一闹,岂不小事闹大?
虽然李仁的儿子回去了,李仁也化成了一缕清烟。但是,程一路的心里却多少
有些压抑。黄川死了,李仁死了。冯军也死了。一年之内,南州非正常地死了三个
处级干部。而且这几个人,平时都是与程一路过往较多的。世事无常,水流花谢,
由不得不让程一路心生悲凉。
悲凉归悲凉,工作归工作。程一路依然坐在他的秘书长办公室里,一一地批阅
文件。该是谁处理的,该是谁来办的,他一一地划上圈圈。市委大楼比以往更安静
了。但是,所有的工作并没有停滞。党委换届即将开始,关于人事的传闻也越来越
多了。
陈阳偶尔进来,也给秘书长说一点有关的传闻,程一路只是听之任之,并不作
评论。官场的事,不到最后,都是猜测。就是到了最后,也还有变数。程一路很少
再去想。有一次,他甚至真的想像张晓玉说的那样,辞了职到国外去,既轻松又悠
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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