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面具之上(21)

　　“小龙，我一定会在你长大前，把你救出这里的。”

　　小龙是我今生唯一在乎的人，他就像我命运里的一个分身，我为他做得越多，
越能证明我拯救了自我。可是小龙在十二岁那年就被姨父卖给了乞讨集团。姨父
还骗我们，说小龙不小心被洪水冲走了。

　　我二十五岁就发迹了，可以说是一夜致富。我十七岁时被姨父送去棺材店当
学徒，因为妈妈忽然在那年的前一年失踪了。姨父苦盼我妈妈不到，就干脆跟我
撕破脸，大声叫道：“你妈妈在日本跟男人跑了，你也大了，我想，你可以不再
靠她养了，让你妈妈轻松一点吧！”听起来就令人毛骨悚然的棺材店老板却是个
对人很好的先生，他独居，儿女都在国外，我待在那儿的八年没见他们回来过。
他真把我当亲生孩子看待，他把棺材店的生意经教给我，后来又把财务交给我，
死后竟然把所有积蓄都交给我。他在给我的遗书中写道：这是我带不走的东西，
麻烦你帮我处理掉，这是做我们这行的人最清楚的事！耀文，谢谢你这几年的陪
伴，让我找回做人最起码的尊严，能付出，就能有获得。

　　姨父真会打听，听到我得到数百万遗产，飞奔来向我道喜。我没多理他，只
是平静地对他说：“你如果能找到小龙，我就给你五十万，生要见人，死也要见
尸。”至今，我仍没有小龙的下落。也不知为什么，从那时起，我越盼越变了性
格。我易暴怒，有时还会买凶杀人，而且一次又一次，不觉是什么大事。

　　人如流水，越往下流越会流得更急，急流有一种管不了它那么多的痛快。葬
仪是个非常冷血的行业，或许是死人见多了，觉得死没那么可怕。我开始买凶杀
人，然后接触黑社会，再然后进入抢尸换钱的殡葬业。没三年，我便是人称文哥
的殡葬业大亨。

　　但是每到节庆时，我仍会忆起小龙的一些画面。记得有年除夕，大伙儿吃完
年夜饭，小龙拿了一个红包给我。他跟我说：“我写了一句话给你当红包。”我
打开红包，里面大红纸上写了几个毛笔字：鹏程万里。

　　我从来不在这个家哭的，因为我不能让他们感觉到我屈服，可那天我的泪水
溃堤而下。我看到了一个画面，有万道光芒向我投射，我真的走出禁锢我的牢笼，
而窥透我内心最常吶喊的一句话的人，居然是有点弱智的小龙。“好大的红包啊！”
我破涕为笑。

　　“那我的红包呢？”

　　我是这个家有私房钱的人，我包给小龙六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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