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杨艳在楼梯拐角看到吴茜，眼光冷冷的。她没理会，径直上楼去。

    一连三天，吴茜都不吃饭，杨艳在垃圾桶里翻到几个空饼干袋，便由着她。到
了第四天，饼干吃完了，杨艳清早起来烧了一碗大排面，端到桌子上，旁边写了张
纸条：你饿死了，你爸爸怎么办。等她走了，过去一看，面被吃得精光。这天杨艳
下班后赶去买菜，走到离家不远的马路，见许多人围着不知看什么热闹。地上摆着
一条像小轨道似的东西，有人在上面慢慢推着摄像机，旁边几个人在驱赶围观的人
群，一个穿着马甲的胖子坐着吆喝：准备好了没有，好了就开始。她明白了，原来
是拍戏。随着一声“开麦拉”，周围全瞪大了眼睛看。你胆子倒不小，敢到我这儿
闹事！一个高大的男人拖着一个女孩往摄像机前一摔，扁你信不信？杨艳听到旁边
的人笑道，一看这张脸就知道肯定是流氓。女孩把头抬起来，导演朝她做手势，表
情要自然，有一点儿怕，又有一点儿倔强，眼睛里带一点泪水，但不要流出来，盈
眶懂不懂？杨艳看到女孩的脸，竟然是吴茜。动手，导演道。男人一个巴掌下去，
吴茜惨叫一声，翻在地上。导演叫停，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上前，给她嘴角画了些
血。男人又踢了两脚，拎起她朝地上狠狠摔去，镜头是朝上拍的，地上铺着垫子。

    化妆师过来在她衣服上点了几滴血，再把头发披下来，揉一揉搓一搓，弄得乱
七八糟。又打了几拳，导演道，昏倒！吴茜眼一闭，倒在地上。这场戏就结束了，
周围的人意犹未尽地散去，杨艳见吴茜爬起来时手脚利索，神色也挺正常，这才放
心了，飞快地奔回家。

    吴茜打开门，见杨艳坐在沙发上，有些意外：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杨艳道，
是啊。吴茜问，你买了菜了。她点点头。吴茜放下书包，迟疑了一下，又问：你没
在后面那条马路上看到我？杨艳说没有啊，有什么事吗？吴茜忙道：没事，刚才有
人在拍戏，我过去看热闹了。杨艳道，是这样啊，刚才是看到很多人围在那里，不
过我手里拎着小菜，没过去。吃饭时，吴茜忽然问，我们家里是不是没钱了。杨艳
说还没到讨饭的地步。那我读书的钱还有吗？杨艳看她一眼，道，你放心吧，再穷
也要让你读书。吴茜从口袋里拿出四百块钱，喏，我这儿有钱。杨艳问她：哪儿来
的？是我挣的，挨打挣的，吴茜笑道。杨艳听她把拍戏的事情说了一遍，问，疼吗？

    她摇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那些拳头其实根本没碰到我，脚都是虚踢的。杨
艳笑笑，道，那人的块头倒是蛮大的，让我一直捏把汗。吴茜听了，道，原来你看
见了，怎么不说。嘿嘿，我就是要你自己告诉我。冷战几天，总算和好了。吴茜不
再多提那天晚上的事，只说了一句，我看见你把凌久昌的电话号码扔进垃圾桶，再
一想，每个人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将心比心，如果我是你，也许会比你更促狭。

    杨艳倒不好意思了，道，你明白就好。吴茜接口道，你的为人我最清楚，你虽
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坏人。杨艳听了好笑，又有些感慨，想她毕竟
还是一个孩子，现在除了自己，真的没人能照顾她了。

    一天，杨艳回娘家，母亲问她，吴大发怎么样了。她说还能怎么样，死不了也
醒不了。母亲便道，多陪陪他，多讲讲以前的事，这样会醒得快些。她知道这些都
是电视里看来的，点点头，并不搭腔。她对母亲说想再多找几份工作，譬如当保姆、
钟点工什么的。第二天早上，正要去上班，杨晨就来了。她道，边走边说。路上，
杨晨问，最近经济情况不太好吧。她看他一眼，道，是呀，就缺你那五千块，你把
钱还过来，我们就宽裕了。阿姐，你又来了，谈钱伤感情的呀。杨艳哼了一声，不
理他。杨晨偷看她的脸色，也不吭声。走了一会儿，杨艳问，到底什么事，你再不
说，我就快到了。杨晨还没开口，她又道，我先声明，借钱免谈，不让你还钱已经
蛮好了。杨晨朝着天空“哎哟”一声，双手夸张地一摊。阿姐，我宁可去借高利贷，
给他们斩掉一只手一只脚，也不敢问你借钱了。杨艳一笑，问，啥事体啦，快讲。

    杨晨问，你是不是想去当保姆。是又怎么样，她道。我帮你介绍一家好吗？他
告诉杨艳，他正要应聘一家合资企业，打听到这家公司老总的妻子刚刚生过小孩，
准备雇一名保姆。杨艳道，亏你想得出。这是两全其美的事呀，他道，人家是大老
板，出手一定不会小器，这样一来，阿姐你钞票也能赚到，再帮我讲讲好话，通通
关系，大家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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