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等一回

    ２００２年９月１４日  晴  周六  千年等一回

    昨夜的雨下得很特别，好像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看到如此细密空濛的雨了。就像
是身置晨雾，通体湿润润的，透过肌肤渗至肺腑。发梢沾带了一些碎小、凌乱、水
晶碎片似的反光，却一点也不飘渺。地面在昏黄的路灯光下，黑着脸，沉着地沉默。

    心比地面还湿。

    今晚，路面却干到起尘。

    空气被飘落的云、地上的尘土搞得黏糊糊的，人在浓稠的空气里缓缓地、费力
地、两眼茫然地行走着。

    只有我的眼睛和我的心一样，是湿的，停留在了昨夜。

    蜷缩在床上软绵的缎被里，我睁大双眼，却看到百年前那条寂寞的雨巷。

    幽深的江南小巷，雨不停地落着，湿透了两旁青砖的院墙，浓重得就像一幅水
墨画。错落的飞檐把雨捋成线，飘坠在石砌的路旁，滴滴答答地敲着曲儿。

    只有无声的雨，还有湿透的一片黄叶落地时的一声叹息。

    比这景象更幽深的是过去和未来。百年前那个打着油纸伞的小女子的遐想，今
夜穿过时空，在百年后北京的一幢高楼里、一张洁白的床上，在另一个女子的瞳孔
里回荡。

    像千年修行的白素贞，一生生一世世追过了千年万载，小女子也走过了万载千
年……

    一天没有下床了。没换掉睡衣，病恹恹的，浑身酸痛。

    昨夜袭来的雨一直湿到今天的发际。

    这不是我要的生活！可我要的你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却不敢触摸。我真的胆怯
了，惶恐了，想要逃跑了，幸福怎么就会这么轻而易举掉在我的头上呢？我寻找了
几个世纪的人儿怎么就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呢？爱情为什么真实得让人无法接受、
无法想象呢？那可爱、清秀的脸庞，那温柔、甜蜜的言语……他用他缠绵的爱情轻
轻划过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比刀还薄，还无痕，还锋利。

    在一瞬间，洞悉了自己的懦弱，原来自己承受不起自己的梦想！那追寻了几生
几世的梦想就是你啊，我终于找到了！却不知所措。

    原来，只是要找到！我是火，只能燃烧，化为灰烬只剩骷髅，也会在月光下笑。
发青色的光，微笑。

    你是那么完美，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的梦想。你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牵动着
我的神经，我无法终止对你的渴望，我无法不期望永远这样。当然，我也无法用世
俗的方式禁锢你的爱情，无法将我正在燃烧的躯体用水浇灌、育成花朵，再让它以
寂寞的激情像石头一样存在着。亲爱的，我只有跑，才可以使我的爱情、我的你不
被时间所伤！跑到千山万水之外的高原、荒漠，跑到这个星球上的人类不能控制的
地方，地狱或者天堂，来延续我千年的梦想！



    “不要诱惑我，不要挽留我”，你却听不到我说的。你不见我早已泪流满面，
天也为之动容了吗？

    害怕失去的恐惧，像这个巨大的城市的黑夜一样包裹着我，侵袭着我。原本无
所畏惧的女人，在湿透了的雨夜，恐惧着。城市扑朔迷离的灯火幽幽传递着清冷的
光，奚落着我负罪的心灵。那些如梦呓一样的未来，那些曾经庄庄重重的承诺，如
遥远山梁上的星，松潘大草原上的月光，遥远而且虚幻。我惟一知道的，是要带着
这千年沉积的爱，这厚重如山的情，永远离开。在山峦叠嶂处、在杳无人烟的地方，
一个人，一个月亮，慢慢舔食这巨大的痛苦和快乐。

    原谅我，阿杜，原谅我的怯懦，我的无能。拥在怀里的你和拥在怀里的爱情，
让我颤抖。生命就此断裂才配得上啊！千年等一回的爱，梦寐以求的情，我等到了！
我已别无他求！

    为什么要我留下来等待消亡呢？为什么要给我那些根本实现不了的希望？为什
么一定要用那些最无聊的延续来慰藉绝望的心房？为什么不接受事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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