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与希望(3)
“人的欲望是永远没有极限的,物质的丰富更加刺激着人们的欲望,有钱就可
以买来一切!你们女人不是谁有钱就跟谁吗?”王昊撇着一脸的不屑说道。
“是的,就像消费吧,你先有了钱,而后有了购买欲,然后你购买了消费品,
即使这些消费品你内部消化了,生产出来的还是垃圾。越有钱,消费机会越多,生
产垃圾也就越多。当然,物质的极大丰富并不代表垃圾的极大丰富,起作用的还是
消费欲。人一生只能吃一钵米,却想占有更多,那么,就一定会有人挨饿。穷凶极
恶的人什么事儿都敢做的,那么,社会还能长治久安吗?并不是所有女人都只爱有
钱人的……”紫烟说。
突然很佩服紫烟的口才,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或许只有紫烟能救王昊吧,
至少,他愿意听她说话。如果他根本不愿意听她说,即使她说得天花乱坠又有什么
用呢?
晚饭时,我问紫烟,“你怎么想起练跆拳道了呢?”
紫烟笑着说,“不想被人欺负罢了。”
我说,“你元旦后真要去云南吗?干吗不跟我回北京呢?”
紫烟嘻嘻哈哈地说,“是的,我要去云南。我想干点儿有意义的事儿。如果说
这个社会没救了,也只是这个社会的大人们没救了,有父母的孩子耳濡目染也会没
救的。我只能寄希望于那些没有父母的孩子来改变世界了。你回北京有你的事儿,
我去干什么呢?”
我说,“我跟阿杜分手了。”
她说,“早晚的事儿!别伤心了!这个世界是不生养爱情的,没有土壤。”
我说,“也许吧。”
她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说,“我要写书,一来为了纪念爱情,二来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吧。”
她说,“也好!只不过,我想提个要求,行吗?做个有良心的作家!好吗?”
我说,“怕我弄出个妓女文学来吗?其实现在我才明白妓女文学是怎么一回事
儿了!看破了风花雪月,看透了世事沧桑,反倒对这个世界不予置评了,把自己也
当成笑话一说罢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谁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这个世界
对她们来讲已经没有什么可重要的了。从某种程度上讲,她们已经超脱了,‘大隐
隐于娼’嘛!”
她笑了,“照你这么说,妓女是踏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你倒是越来越贫,
快成京油子了,看来能写文章了。”
我说,“敢情又把我划为痞子文学了?也不错,嬉笑怒骂皆文章嘛!”
她说,“痞子文学也分三六九等,你属于哪一等呢?”
我笑道,“我是不入流那一等。”
灯火摇曳,满室笑语喧天,我却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我说,“明天我就要回北京了,王昊就拜托你了。”
她淡淡地说,“我会尽力的。”
我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力、无知和无能,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是那么徒劳,对
于这个世界来讲,可以小到忽略不计,对于别人来说,也可以小到忽略不计,连自
己也都被自己毫不吝惜地忽略了,好像根本就不存在。我所能做的好像只是忽略,
似乎我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了。否则,我做的就只能是败坏!败坏好胃口、好身体、
好心情、好日子,被欲望支配着,毫不怀疑地做他的奴隶,不知不觉,还败坏了道
德风气,教坏了下一代。有什么办法呢?其实我想说的是,让他自生自灭算了,像
我一样吧!何必给他什么莫须有的、自欺欺人的希望?那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只
会让人沉沦得更深的希望,曾经无视我的虔诚和祈祷,并予以最沉重的打击,而我
也远没有我希望的、命运所希望的、别人所希望的那样坚强。我觉得我就像是玻璃
做的,一碰就碎,心,还有身体。应该说还不怎么玲珑、不怎么纯粹,就像摔破了
的啤酒瓶子,混沌的色泽、廉价的工艺、一文不值的晶莹。王昊跟我差不多,比我
好不到哪儿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原本就是一路货色!
看着紫烟那张美好却漠然的脸,突然想起在云南时看到过的一副对联:
天为棋盘心为子,谁人敢下?
地为琵琶路做弦,谁人敢弹?
可惜啊,不会下棋偏爱下棋的人多了去了,不会弹琴乱弹琴的人也多了去了,
这世界真是百无禁忌啊!什么都是被允许的!小鬼气死阎王爷,因为小鬼在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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