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2000年10月2日 晴 重逢
原本说要趁国庆节回去看望一下父母的,却禁不住刀农孩子似的央求,飞成都
了。
刀农和两个月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看着成熟了许多,从言谈间、眉宇中透了出
来,举手投足又多出几分英雄式的潇洒。孩子真的长大了!曾几何时,我还担心他
不会照顾自己呢,现在看,这种想法真是太多余了。
他说他请了几天假,趁我过来,一起出去走走。我说,“好吧,那就让我带你
逛逛成都吧。”
一年多以前,我流浪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夏天,酷热难当,就进了山,这成都
也不过是点到即止。今日故地重游,天气不冷不热,正好适宜游玩,也算是一次补
偿吧。
我不喜欢走马观花,我喜欢到一个地方,可以随意走走停停,想待多久就待多
久。如果能够和当地人一起生活,那就更好了,无论风土人情,无论良辰美景,都
不再是猎奇心态下的变形的风景,而是一种最真实的生活体验。
我们坐在府南河边喝着加了米兰的花茶,府南河静静地在身边流淌着,一旁竹
椅上的人怡然自得地掏着耳朵,听着叮叮当当的梆子声沿街走过,顺便再来上一把
麦芽糖。杨柳在微风中摇曳着一树翠绿,一切都是从容且随兴的。
刀农给我讲了许多他们剧组有趣的事儿,看来他是用功而且快乐着的。原来脸
上那份纯净的像水一样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和坚强。时间已经在
最短时间内将他打造成了一名雷霆战将,而他却以为自己没有改变吗?我也已经是
改变了的。在他走后,我大量地翻阅了房地产方面的书籍,在最短时间内成为了地
产行业的内行人士,只不过没人知道罢了。我还在努力,我希望将来可以有机会从
策划到实施地实践一个完整的项目,来验证我的理论和实践是否能做到高度统一和
完整。既然我活在世俗中,那么我就只能用世俗的方式证明自己是人中之龙。我不
可能甘心情愿做一条虫,蜷伏于泥土中。我只想飞腾。
就是这样,一切都是早已改变了的,即使在当初,也已经是改变了的,从他做
出那个决定的刹那,或者做出决定之前。没有谁能够阻止这种改变的发生,时间也
不能。
“你瘦了,也越来越漂亮了。”他深深凝望着我,而我的眼神却总是飘忽不定。
我总是无法把眼光聚焦在任何一个地方,就像我的心情。有一种叫做失落的东西在
心里膨胀着,并缠绕不清,可能这就是改变在生理上的反应吧。白毛女,就是这样
一种心理的不平衡导致生理上的缺乏平衡,而没有盐分的浆果又导致了她的歇斯底
里症。自然界的循环就是这样,一环扣着一环,以至达到质量守恒。
这样也好,刀农长大了,总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或许在剧组更适合他。繁杂的
都市生活看起来总是精彩,实则是乱糟糟、无头序的烦恼。在这里,至少他知道自
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怎样才能演得更好。像我这样又有什么好处呢?穷其一生只
是在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角色罢了,而且没有导演告诉我下一个镜头是什么,我又
该怎样把握自己的角色。
我想我属于玄虑型人种,放着好日子也不会享受,好像来到这个世界是专门为
了找苦吃的。愿天下人皆不像我,都能闭上眼睛一觉到天明吧。
晚上刀农必须回剧组,我带他去吃了“皇城老妈”之后就送他回去了,然后一
个人在府南河边坐了很久。桥边各有一棵大槐树,每棵都有两抱粗,黑黑的树干散
发着湿重的雾气,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走来走去的,就走到了一条繁华的
街道,有一家做旗袍的店铺还没有打烊,里面悬挂着各色各样好看的旗袍。我竟以
为我又走回了自己的那个年代,就是三百年前那个年代吧。稀里糊涂她们就给我量
了体、裁了衣,让我五天后过来取衣服。也好,或许我的确应该有这么一件月白色
的旗袍吧,让我可以在某天某个晚上,体会一下关于自己的过去。
这个地方,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的,头顶没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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