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富的空洞
2000年11月5日 晴 丰富的空洞
北京的秋天很短,好像只需要一场风就可以吹落所有的树叶,只需要一场雨就
可以迎来冬季。又看到光秃秃的树干,十指向天的样子,晴空无云,终于确认自己
是在北方了。
有人在放风筝,花花绿绿的,一片一片,忽高忽低。我仰头望天,痴迷于那片
空阔。我想,这就是久居于城市的人们惟一放飞自己的一种方式了,风筝带着他们
的心在天上飞,虽然他们被禁锢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小方格里。跳格子的孩子是不懂
的,在他们心里,从这个格子有计划地跳到下一个格子就是胜利。人的心究竟有多
大啊!想在这个城市有一个格子属于自己,又想整片天空是自己的就好了。他们不
懂,飞上天的风筝又怎能在地面上占据一个格子呢?占据了一个格子的风筝又怎能
飞上天呢?
一片云朵的影子坠落在地面,被南来北往的车轮碾碎了。
或许我更喜欢夏天,夏天的主旋律是晴朗,每每热浪扑面,我就会被提示自己
是在红尘人间。有雨,只是阵雨,有风,只是阵风,有云,只是为了装饰蓝天,我
会安心于时光的流转。然而,秋和冬却总是给我骚动。
被树阴遮蔽的天空一旦被展露就会刺伤我的眼睛,我那已然退化的翅膀就老想
扇动,虽然它早已成为我身体的一件装饰品,诸如我的脚链。这会让我很悲哀的,
我知道。
日子似乎很空洞又很丰富,跟这座城市一样,说不清到底是空洞还是丰富。每
天努力工作,勤奋学习,隔上几天就会有人对你说“我喜欢你”,该来的来,该去
的去。如果你不想失身,那你也只有孤孤单单一个人了。朋友?女人,都在男人的
怀里,有谁会愿意离开自己的温柔乡陪你呢?男人,是做不得朋友的,他们只想跟
你上床而已。算了吧,这世界谁不是一个人呢?表面上,相依相偕的,好像真的能
够相伴到永远的样子,可是,怎么可能呢?永远到底有多远呢?只不过是暂时的一
个伴儿罢了。大家在这条路上碰见了,同行了一段,到下一个路口,还不是你东我
西?然后,在下一条路上,你或许还能碰到另外一个人,因为孤单,再结成伴。在
下下一个路口,又你南我北了。谁和谁能一生一世呢?
我觉得我是在等待,等待刀农回来,或者刀农改变,应该是改变吧。我确定刀
农是不会再回来了,当他离开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局。时光就像一把刻
刀,它会按照自己的意愿雕刻出它想要的东西,所有不够坚硬的都将被刻画。就在
那个时候,在那个雨天,我已然忘却了如何用笔来表述自己的心情,即使到了现在
我也不能够。
刀农打电话说春节回来。我说,“今年春节我必须得回趟家看看父母了,不如
你也回趟版纳看看父母吧!”他说,“我想跟你一起回去。”我说,“再说吧。”
成都应该还是绿树青天的,冷是冷了点儿,但还不至于落叶。刀农说很冷,阴
冷阴冷的,快要把他的骨头都冻碎了。如果这时候他在北京的话,不知道该怎样表
达呢?在暖气没来之前的这些日子,谁不是畏畏缩缩的,像只乌龟,没事儿只想晒
太阳呢?这个没有见过冬天的孩子,今年一定大开眼界了。
不知道自己整天都在忙什么,除了工作,我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读书
了,各种各样的书,甚至杂志、报纸,电视却戒了,总觉得耽误时间,没完没了的
电视剧总是引诱我每天像个傻瓜一样坐在那里,一坐几个小时!所以,在我看完某
个电视剧之后,就狠下心肠,戒了!但是,看这些花花绿绿的广告栏不是更浪费时
间吗?唉!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天上地下地看着。
我又开始喝酒了,有时候是跟老板出去喝,有时候是自己去酒吧喝,有时候也
在家喝,边喝边看书,然后醉醺醺地倒头就睡。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到北京就开
始失眠,可能是夜深总不能人静的缘故吧,半夜里轰轰隆隆的车轮总是搅得我不能
入眠。干脆给家里买了一个蓄红酒的、很漂亮的酒架,这样可以同时摆放四瓶干红,
还不至于碍眼。我讨厌去超市,超市里货卖堆山的架势令我眼晕。
生活就这样不咸不淡、不紧不慢地向前滑动着,只是滑动着,毫无意义地滑动
着。
我跟刘冬说我搬家了,新的住所没有电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想跟任何人说
话了,就是不想说了,没有原因。所以他也只是偶尔打到我手机上问候一下,隔三
差五吧。所以,整个晚上都很清静,只是我一个人的了。或许这就是我想要的。
既然我不能带给别人幸福,那就不要带给别人痛苦,就让我存在着跟没存在一
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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