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恋

　　夜，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稀疏的星星在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夜空中闪烁，微风
一过，使人感到身体的冷，也似乎使人感到无限的凄凉。远处广播正播放着“莫斯
科郊外的晚上”，她躺在我的怀中默默地听着：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轻唱；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在这
迷人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默默看着我不做声；我想对你讲，不知怎么讲，多少
话儿留在心上。……

　　月亮渐渐升起，开始，她象一个害羞的少女把身子藏在东山背后只露出半个红
红的脸颊窥视着人间，后来，月光升起，斜视大地。

　　我紧紧地搂着她，下巴落在她的头上，在这明亮的月光下谁会知道这里有一对
恋人，又有谁知道他们此刻的心情？

　　刘成，你以前恋爱过吗？她轻声问。

　　唉！咋说呢。一提起以前，我就想起另一个她。一想到她，我的心里是多么不
好受啊！我盯着田野缓缓说：恋爱过，那是我未考上大学以前的事。当时有一个姑
娘，她对我爱的痴情。我俩即使同乡同班又是亲戚，一起上学，到了高中已经成了
形影不离的朋友，象你我现在，不管谁说一句话总要深深地留在另一个心里，爱的
萌芽与日俱增，那么，要想吐露又是多么难以启口啊！也许一切纯洁真挚的爱是难
以用语言来表达的。命运的安排，我考上了大学，她却落榜了，我的安慰只增添了
她的一点苦笑，那分别时的一幕使多么摧人泪下啊！她强抑制住痛苦的泪水对我说
：牛子哥，你可别忘了我呀！……到学校，每当晚上一闭眼我的耳边就回响起她的
声音，脑海就浮现出她的音容笑貌，特别是她那熬红的眼睛。到校后，我时常给她
写信，给她安慰给她寄复习资料，鼓励她希望她第二年能考上。但有一次，我读了
她的信我哭了：“牛子哥，打你走后我没睡过一晚好觉，每次总都在噩梦中惊醒。
高考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希望了。尽管咱们村没有学校，文化落后，各家各户都盼望
自己的娃娃上学，可对考不上的人的挖苦、讽刺、嘲笑的人大有人在，他们说我是
石头上种庄稼——白费力。加之父亲的冷酷，为给我的哥哥娶媳妇逼我嫁人，时时
干扰天天说，我哪有心思学习，即使学习，你说我能记住吗？我心里痛苦极了。难
道农村的女子一大就要听父母之言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并受他驯服而完成一个女子
应尽的义务吗？牛子哥，除你，我感到了无助感到了绝望。许多男的一上大学就不
要农村的姑娘了，不知你……牛子哥，原谅我的胡思乱想。也许我不配你，也许我
会成为你累赘，可我的心时时刻刻恋着你呀！如何我恋着的人失去了，我活着还有
什么意思，……”我急忙回了信。但没有回信，我急得象发了疯，跑回家才知道她
哭肿了脸为给她哥哥娶媳妇她情愿让父亲把她卖了几万元，临走时还给我留下一张
纸条：叫我好好学习，毕业后回到家乡办起一个象样的学校多挽救些象她一样的姑
娘。从此以后，我变得沉默寡言了，只知道学习，对任何女生都没动过心，只是后
来是你唤醒了我那颗沉睡了多日的心。我的眼泪在无声地流着，也把她抱的更紧了，
低头吻她时，才知她也哭了。我掏出手绢轻轻地替她拭去泪水。

　　头顶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停在空中，它好象一个多情的少女偷听了我的话
也变得沉默变得伤心了。

　　翠芳，你恨我吗？

　　她身子微微一动，没说什么。我多么希望她能把我骂一顿，甚至打几巴掌也行，
可她……这更是叫我不安了。当白明宣布时，几千双眼睛一下全射向她，这对一个
姑娘来说，没有比这更羞耻的事了。尽管学生的目光包含各种意思，但对她的打击
是大的。有好几次，我见她走路低着头，脸上少了笑，她能不恨我嘛！

　　我——不恨你，只要你刻苦学习，临毕业多出成绩，以优异的成绩回到家乡，
多教出些象样的学生，不要辜负她、不要辜负父老对你的期望算是对我的最大安慰
了。她说话时我感到她的整个身子都在动，我使劲点了点头。

　　明智友，这以后的事不能再提。我对自己的处分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因为被同
学们理解，时常有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劝我安慰我，我也发愤学习，期中不但成绩
突出，而且连续发表了两篇小说，可是，正象俄国涅克拉索夫的诗说的那样：

　　沉默啊！没有幸福和自由，

　　漫长的黑夜没有尽头。

　　让暴风雨快来吧，难道不来吗？

　　痛苦的酒杯已经漫出来了！

　　在大海的上空轰鸣吧，

　　在田野，在森林里呼啸吧，快把盛满人间痛苦的酒杯

　　推倒，全部泼掉吧！……

　　学校没有给学生增加娱乐活动，学生自己利用星期六星期日在宿舍搞起了活动，
先是小打小闹，后来，直接在宿舍跳起了舞。尽管宿舍小，但大家换着跳还是其乐
无穷。但好景不长，有一次跳舞时被白明发现，不但当场大骂了我们没收了录音机，
而且还扬言要开除几个。白明的所做首先激起了中文系同学的愤怒，紧接着其他系
响应，举行了罢课，连续两天，我是指挥者。这罢课事件不但振动了校园，而且在
县城也引起了不小的振动，市政府也打来电话询问原因，责令尽快平息，不再扩大。
白明没有想到学生会有如此举动，慌了神，急忙召开了校务会议，商量对策，并让
所有老师出动，分别做学生的工作，处长和班主任的话我们都没有听，何况其他人
的话。到第三天，学校答应了我们提出的要求：隔一星期举行一次舞会，但必须有
班主任组织和学生处监督，学校还答应不处分任何学生。罢课已经达到目的，老大
也说见好就收，我们来学校的目的不是罢课而是学习，但学校必须遵守诺言：不开
除罢课的组织者，学校也答应了，处长站出来说了，我们相信处长，一场并不浩大
的学生罢课运动就这样平息了。学校每星期包电影，隔一星期举办一次舞会。一二
星期过去了，大家相安无事，生活也过得有滋有味。据小道消息：白明要开除我，
处长班主任力保，事情不了了之，后不知为何要开除我，我不得而知，反证少不了
白明。

　　明智友，这就是我经历的一切，你读后心情怎样？有何感想？我可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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