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琦姑娘(3)
几天后,胡默又来施建家。见施建正斜躺在床上写字,便问:“又写破诗呢吧?
有什么用?现在姑娘喜欢的是有钱的人、有护照的人。你以为还是五年前哪?”他
看见屋角的箱子上有件黄衫,“这不是黄丹琦的吗?她来过你这?”
“没有,”施建说,“那天在小崔家聚会,她走时忘了,我后走的,准备到时
还她——干脆你给送去吧。”见胡默不说话,“你别担心她会喜欢我,你不说诗人
最不值钱了吗,再
说又不是我带她去的聚会。”
胡默打量屋子:除了一桌一床几架书就是一地酒瓶烟屁。地不平,碎砖拼的,
窗户一半纸糊一半纱窗。他说:“难说呀,上次黄丹琦还问我你是干啥的,我说写
诗的,她说她也写过。你这种人不是有姑娘时‘写’姑娘,没姑娘时才写诗吗?姓
黄的喜欢谁跟我有啥关系,你有本事你就让她上。”胡默边拍了拍床,“是不是都
上过了?瞅你丫这脸色儿就不正。”
“那小英子刚走,她正好在旁边的医院实习。别废话了,还是让黄去你那儿吧。
你呢,别对她太好也别对她太坏,要打击也别打击她的面子。她还是挺喜欢你的,
只不过面子上下不来,你上次不是让她滚吗。”
胡默接道:“我没想到她这么势利;那天那个还是个穷老外,他只看最低价的
两个菜来问菜名。她刚见我时很一般,可雷一跟她介绍我是报社的、我父亲如何如
何,她马上就来劲了。”
施建说:“她当然得找各种关系,这也是为了生存嘛。听可雷说,她早熟,挺
会对付各种关系的,这几年一直在她爸、后妈、亲妈的复杂关系中应酬。好在她还
不到十八,要不帮她,她这么漂亮的学坏可太容易了。”
“那你就跟她好呗。”胡默淡淡一笑。
“我也不是不想,哥们儿没戏,不愿瞎努力,还不如把买不起的好东西介绍给
有钱不会花的人。怎么着?呆会咱俩喝去。”
“去哪儿?”胡默问。
“长征饭馆。”施建嘿笑。胡默也笑了。
几天以后,可雷进了施建家门,回头冲身后招呼:“进来吧,别嫌这破,施建
这儿还净来外国人呢。”进来的是黄丹琦,拎着个旅行大包,一脸孩子笑。
“哟,小黄呀,又换新衣服啦?我还以为是个日本姑娘呢。坐这儿,那凳子有
条腿断了。”
可雷道:“她跟那画家吵翻了,先在你这儿过度一下,过几天让胡默接走她。”
他过去指指立着的行军床,“支起来就行。没事,施建比你大那么多,就算你叔叔
吧。”他拍着黄丹琦的肩。
黄丹琦环视着房间,目光停在墙上的女人大画片上,颇有心得地笑了。“施建,
可雷说你诗写得特好。”
“那当然,我是写得最好的——在我们这条胡同里,胡同的灭鼠谣、讲卫生口
号都是居委会老太太特聘我写的,还给我报酬了呢:三包鼠药,一把笤帚。”施建
指指门边那把新笤帚。屋里地很脏。
黄丹琦指指女人画片:“你也喜欢挂这些?”
“活的挂不起,挂点纸的呗。”施建把挂历翻成当月的,这一页是个日本少女
:眼睛又长又细,两道眉朦胧,唇线清晰厚实。他看看画,又看看黄。黄看着施建,
目光挺单纯的。
可雷说要走,对施建眨了一下眼、歪了一下嘴角,就让黄出来一下。施建在屋
里听见可雷小声说着什么,最后一句好像是“慢点儿花”。
黄丹琦又进来了,手正往兜里放着什么,笑笑就说:“咱们去吃晚饭吧,我请
客。”
两人进了辽阳春饭馆。酒先上的,菜后到的。黄说:“你多吃,听可雷说你一
天只吃一顿;光靠写诗怎么活呀——来来,多吃虾仁。”
“经常有你这样的姑娘请我吃饭不就行了。今天这一顿够我三天的营养。”施
建边嚼边说,话有些绕齿。
“那有多少请你吃饭的姑娘呢?”
“反正三天以来你是第一个。三天前是胡默请的客,对了,他还挺关心你呢,
说特怕你学坏了,说你要想住他那儿去就给他打电话。”
“我才不打呢,让他来找我吧。你那小屋挺好的,书多,我也挺想好好学学,
可是我得挣钱,可雷已介绍我去西单一服装店了,离你小屋十分钟的路。”
施建接道:“那好哇,你身材好,把要卖的往身上一穿,再难看的衣服大家也
会买。那儿要不要男售货员?”
“我去问问,估计没问题,那老板特热情,还说可以住在店里,就是我看他眼
神跟那个画画的似的。”
“问问也行,不过我不卖衣服,我不适合站着;除非睡衣,我穿上往那儿一躺,
睡姿幸福,肯定也引导消费,我就算那店的睡衣模特吧。”
饭后两人回屋。搭床。两床相隔两米多点儿。施建斜靠在床上,问,“中间用
拉个帘吗——你别误会,我是怕你偷看我,我现在肌肉全萎缩了,身材特次。”
“别拉了,跟真的似的。只要你不打呼噜就行。那画家的呼噜不怎么响,就是
怪,声音粘粘糊糊,每次我让他擤干净鼻子再睡,还是那种声。”她一样样地摆出
洗漱化妆用品,一堆瓶子啥的,又说,“我想洗洗,你去散五分钟步吧。”
十分钟后施建返回时,黄已穿着一身浅色半短式睡衣睡裤躺在那儿,对施建说
:“我累了,这几天没睡好,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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