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不测(4)
青黑的手掌笼住了郦逊之上身各处要害。
燕飞竹的指、蓝飒儿的剑、江留醉的双剑,想赶来救援都晚了一步。
这一掌似缓实急,似拙实巧,最简单的招数里隐藏了最强烈的杀意。郦逊之
从未感到恐惧会离自己仅有半寸,一时间,耳畔的呼吸、灯火的光芒,全都感觉
不到。
只有那一寸寸逼近的杀气,席卷而来,如吐芯的毒蛇一下子咬住了他的心。
在这万分艰难的时刻,不愿就此倒下输给红衣的迫切愿望,致使郦逊之忽地生出
强大意念。
将这杀气逼退!
他的混沌玉尺倏地扬起万丈光芒,就如同从手心里长出来似的,托住了红衣
打出的这掌。
绝处逢生,青黑的手掌衬着莹白的玉石,令郦逊之有稍稍的晕眩。
红衣势头被阻,情形生出微妙的变化。郦逊之以本能打出的一尺,恰到好处
地挡下了红衣的玄冥阴寒掌。一息之后,玉石的光辉愈发不可阻挡,在明媚的灯
火下流转生波,大有一往无前的惊天气势。
郦逊之恢复信心,沉着地对红衣道:“阁下若是恨我,不妨划下道来,你我
一对一决个胜负。”
如此正式的邀请,会正中红衣下怀。郦逊之一念未毕,红衣冷冷说道:“胜
负关我屁事,我要带走的是她!”话声未了,飞快伸出一手扣住燕飞竹咽喉,竟
快得不容人思索。
他一直在声东击西,故意让人以为他被郦逊之气得发疯,其实目标始终是燕
飞竹。杀手直截了当的本性在红衣身上鲜明地体现出来,郦逊之悚然一惊,知道
自己完全把他想错了。
“蓝姑娘,替我杀了他!”燕飞竹丝毫无惧,镇定地吩咐。
蓝飒儿吃惊地摇头,燕飞竹厉声道:“替我杀了他!他既说要带走我,我便
无性命之忧,快动手!”蓝飒儿迟疑之间,江留醉一咬牙,竟往燕飞竹面门劈去,
认定红衣会因此松手。
郦逊之叹气,眼前情形混乱已极,好在他的玉尺正压在红衣另一只手上。当
下玉尺一抬,传过“华阳功”至纯的内力,试图震开红衣。
红衣嘿嘿冷笑,笑声在郦逊之听来分外刺耳。就在这尖锐的笑声中,燕飞竹
一声惨叫,被红衣将郦逊之传来的内力尽数转移打中,咽喉一痛,晕了过去。江
留醉的剑劈到她面前,见红衣根本不躲不避,不顾燕飞竹死活,立即翻腕倒刺向
红衣。
红衣松开燕飞竹,一拍她的脊背,打向江留醉的剑芒中。
江留醉心慌意乱,又担心他这一掌使上阴寒掌力,连忙弃剑伸手,使出“因
缘指”中的一招“自觉已圆”接住燕飞竹,旋转两圈消解他的掌力。
燕飞竹仿若木偶,软绵绵地浑身不着力。蓝飒儿慌忙赶来扶住她,疾点中冲、
百会、合谷、人中诸穴,燕飞竹悠悠转醒。江留醉按上她的脉门,脉象稍许细弱
了些,却并未中毒,方放下心来。
郦逊之见红衣把内力全数转嫁到燕飞竹身上,恨其心狠手辣,一看郡主被江
留醉救去,玉尺接连打出,不再留有余地。
嘭——劲气交击,至阴、至阳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于半空交汇。
这一正面交手,红衣当即感受到郦逊之内力之强出乎他的想象。他一掌击下
力有千钧,如开山裂石,寻常人绝不敢硬拼。他本以毒掌见长,鲜少与人硬拼内
力,只是这回见郦逊之死死纠缠又不畏毒掌,故想一掌震破其内脏。没想到郦逊
之以硬碰硬,手中玉尺坚不可摧,有此强劲的兵器相辅,而内力又绝不逊色于他,
红衣顿觉无法速战速决。
另一处燕飞竹已转醒,江留醉和蓝飒儿随时会来救援。
最好的出手时机已逝。
郦逊之怎会不知他的念头。和他交手数回,郦逊之越来越了解他乐衷一击而
中,一旦觉得麻烦就会当即撤退,绝无一丝犹豫。
若不是他不想燕飞竹有事,真舍不得放走红衣。只是此刻两边都没了再斗的
心思,因此,当红衣大喝一声,毒掌如暴雨攻下时,郦逊之巧妙避在一旁,恰好
让出了出门的大路。
瘟神终于走了。
这趟交手,郦逊之自信倍增,对江留醉、燕飞竹和蓝飒儿的武功也有了更细
致的了解。知己知彼,对于未来几天的行程而言无疑是件好事。但想到神出鬼没
的红衣以一敌四的气概,他心头的阴影始终无法简单抹去。
从此到京城的路,一点儿不会平坦。
接下来的几日太平无事,燕飞竹并无大碍,众人便继续赶路,一路换马,过
高邮、山阳,再过宿迁到了下邳城。往西去便是彭城,为当今国舅爷雍穆王金敬
祖籍之地,也是去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四人稍事歇息后,腊月十五日一早,马车
整装出发向着彭城赶去。
连日来风平浪静,反让郦逊之和江留醉处处草木皆兵,沿路不知把多少骑者
或行人当做杀手,小心谨慎。直至出下邳的那一刻,两人略略松懈了些,方才聊
起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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