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韩飒打断我的话说:“不就是传说牛郎织女可以在今天见面吗?”
我说:“是啊。你说,他们见面做什么呢?只是在一起拥抱和亲吻吗?这么多
年了,他们的孩子肯定都长大了,那还一起参加鹊桥相会吗?……他们是一年见一
面,这也比我们在一起要强。我们是十年见一次。”
韩飒说:“你又要抒情了?”
我反问说:“是又怎么样?”
韩飒说:“那我可没有时间奉陪了。”
我说:“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我不想和那些什么人一起吃饭了,我们一起
在你家里做点什么吃吧,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他说:“我不会做啊。我只会下方便面。”
我说:“那就吃你下的方便面好了。正好我也像个方便面。”
他问,什么意思?
我笑了,说,好泡啊。
他说,你怎么这么说自己?
我问,那要怎么说?现在不说就更没有机会说了。我不说你怎么可以认识到我
的本质呢?
他说,那晚上见面再说吧。
我被抢劫之后就再没有获得韩飒家里的钥匙了。去他那里就只能像所有上访的
人一样,敲门,等待。
当我去他家的时候,门虚掩着,我看见他正在研墨习字。满屋子都是好闻的墨
香在弥漫着,把这个重逢弄得无比风雅。但我已经不care这种风雅了。所有的人和
事都那么现实,风雅还有什么值得歌颂的呢?
我看着韩飒手里的狼毫和桌前的歙砚,掂量着它们的价值。以前我也见过裴俊
让人到荣宝斋买这些玩意,有什么讲究不论了,就图个贵,然后拿它去给人上香,
没有人不笑纳的。风雅是什么东西,还不是用钱买来的。
我逗他说:“领导干部现在就开始练字了,练什么体呢?颜真卿还是柳公权啊?
怎么?准备过两年当了市长以后到处给人家题字?跟个胡长清似的?”
他侧眼看我,说:“你咒我呢?我和你有仇啊?”
我笑了,说:“今天就是仇家上门讨债的日子,你不记得了?前年的八月十五,
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你化成一个黑衣人,剜走了我的良心……”
他笑了,说:“拜托打住,我想先问你一句,你认准门牌了吗?”
我继续和他贫嘴,说:“别的我不认识,我就记得这墨香了。那年的黑衣人,
他那身黑衣裳,估计就是用这个牌子的墨汁给染出来的。嗯,还是名牌呢,成本比
较高。哈哈,喝了你的墨宝,他好我也好……”
韩飒摇摇头说:“殷拂呀,你整个一个没谱青年了。”
我说:“嗨,明天就见不着了,现在还不没话找话多说一点儿,免得日后后悔
啊。”
他问:“后悔什么?”
我说:“后悔让你耳根太清静了,没有抓紧时间好好折磨你啊。你说,我和你
在一起,说了什么有价值的话吗,没有吧?那现在还不赶紧说点没价值的话,好歹
也没白带一张嘴来啊。”
说着,我走到他身后,去看他写的字。是两句很著名的古诗,“停车坐爱枫林
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我问:“写给我的?”
他说:“是。”
我说:“怎么那么色情呢?”
他有点坏笑地说:“你怎么一下子就洞察到问题的本质了?”
我也坏坏地、痞痞地说:“我是学什么的呀,大哥,拜托你在和我说话前先温
习一下我的个人简历好不好?你和我玩什么我都玩不过你的,但你可别和我玩文学
啊。我自己成不了大师,还不让我钻研一下人家那些大师肚子里的坏水啊?”
他说:“我希望你记得我。”
我说:“那保不准。有的人把名字刻在石头上想不朽,但是,他的名字比石头
烂得更快。”
他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那,要是刻在你心里呢?”
我一下子就收敛了刚才硬撑着的邪痞,愣愣地看他。
我问:“抱抱我好吗?”
他就势把我抱了起来。
我又说:“亲亲我好吗?”
他的头就压了下来。眼睛,眉毛,鼻子,嘴……一点一点生生涩涩地跋过去,
亲得我满脸都是他的唾液。
他喃喃地说:“刚才干嘛要说那么多废话?嘴是用来做这些事情的,知道吗?”
然后,他跟我说:“你把你的墨眼镜戴上。”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你戴上啊。
我戴上了。然后,他重新来吻我。他也戴着眼镜。他吻过来的时候,眼镜碰着
眼镜,有些丁零咣当的声音。他说:“听见了吗?这是我们心灵碰撞的声音。”
我笑了起来。问他,有没有撞碎啊?
他说,没有,就是撞开了花了,又想闻( 吻) 你了。
我问,闻着香吗?
他说,香啊,来,让老爷再来香一个。
……
那天晚上,我住在了他家。
我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说我不回家了,让她别给我留门。
妈妈说:“我知道了,只是你别睡过了头,误了明天的飞机。”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知道红宵帐里度春宵之后,容易酿成君王不早朝的事
实。其实,有时候人真的情愿就这么折腾着死在自己喜欢的人的身上,管它明天是
要早朝还是要坐早班飞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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