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斜斜乍暖轻寒的夕阳
一双双红掌轻拨的鸳鸯
一离离原上寂寞的村庄
一段段断了心肠的流光
两只手捧着黯淡的时光
两个人沿着背影的去向
两句话可以掩饰的慌张
两年后可以忘记的地方
我的心就像西风老树下人家
池塘边落落野花
雨后的我怎么啦
从我踏上澳洲的第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块土地不是我的家园。再明亮的阳光、
再透彻的空气也无法涤荡我的慌张。一个人,就这么诚惶诚恐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
国家。是啊,你远离了所有的快乐和不快乐的过去,远离了那些你愿意被纠缠和不
愿意被纠缠的人们,远离了那种被人监视被人控制被人管理的状态。这时,你明白
了,其实,你早已经习惯了从前的那种生活,你愿意被那种氛围包围着,你需要它
们就像鱼儿需要水一样。
我下了飞机就想迫切地重新再上飞机回中国去。
我相信很多出国的人都和我有同感。别看他在Email 里把国外描述得多么人间
天堂,那是他在抒情呢,幻想呢,说梦话呢,那绝对是在盗版别人的生活状态;等
他什么时候和你说实话的时候你再好好听听,这东西的正版原声可是太不如盗版拷
贝的了。
在中国的时候,我工作,我喜欢跟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们说:“好啊,我今天
心情好,今天就和你一起吃饭啊。你知道吗,陪你吃饭是给你面子呢”;我随意刷
着金卡去买我喜欢的名牌,而不去计较它到底花去了我账上的多少钱;我瞧不起那
些在北京的秀水街和上海的襄阳路上去淘了假名牌、然后还要去挤公共汽车的女人。
在中国的时候,我玩票一样地写作,我最喜欢的词语是“爱”、“美丽”、
“伤感”、“梦”、“幸福”、“幻想”和“眼泪”。
在中国,我常常很小资地把自己装成一个伪愤青,看周围的人因为各种的不容
易和不如意而成为了一个个真愤青。我学着说着愤青的语言,和他们做同类,可心
里洋洋自得地知道,他们和我,岂是可以同日而语的呢?
到了澳洲以后,我要天天自己给自己做饭,要留心看看KMART 和COLES 的每周
传单,这样好用最便宜的价钱买下我所需要的东西。我申请了一个PHD 的学生身份,
它给我带来的最大实惠就是可以利用学校的资源来读一些闲书,而且,在坐火车、
坐汽车的时候还有折扣。有时候我也去唐人的教会转一转,因为那里还有点人气,
而我想呼吸一点有人气的空气。写作占用我生活的时间越来越多,我开始写恐怖小
说、科幻小说,在一切假想的空间里,我变成了我的孤独王。我常常用歌德的话来
安慰自己说:“在沉默中培养才华,在世界潮流中锻炼品格(Talent is built in
the silence,character in the stream of the world) 。”——不这么掩耳盗铃,
我怎么可以对自己有的交代呢?我写作时频繁使用的词汇变成了“郁闷”、“孤独”、
“悲凉”、“无望”以及 “boring( 厌烦) ”、“suffering(痛苦) ”、“fussy(
神经质) ”。我已经不用写什么眼泪了,它天天不请自来地和我做伴……
在中国的时候,看到那些像苍蝇一样围着我转的男人们,我想象着他们的慷慨、
大方、潇洒、以及一切挖空心思地和我套瓷的终极目的无非就是要我上床,我鄙视
他们;我说我不要虚荣,我要的是真的爱啊。
在澳洲,我看够了那些辛苦、穷酸、猥琐的中国男人在我身边讨好献媚。这些
雄性标志的留学生或者访问学者们追起女性来可真是张牙舞爪、拳打脚踢,毫不保
留地暴露原始的人性。七情我不敢说,六欲绝对是够鲜明了,而且好兔尽吃窝边草。
你想啊,机会也不多,就看到窝边的那点青草,你不吃就是白不吃的啊。当然,我
也明白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我的澳洲身份。我心里说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身份,但是,
你们可以给我什么?你们连在这个土地上最起码的生根的问题都要我来帮助,还有
什么爱是可以给我的吗?还有多余的虚荣可以给我吗?
裴俊,童超,亚历山大·周,夏竞,韩飒,这一个一个从我身边走过的男人,
我和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去,映衬在澳洲的背景之下,都让我倍觉忧伤。我在澳洲的
辛苦,他们应该是可以预见的,但是,也许他们已经无暇去关注了。生活给我带来
的巨大的变化,也许这是他们希望看到的,但是,他们情愿再去改造其他的比我更
年轻、更漂亮、也更简单的女人——或许,一直以来,我想要的东西太多,所以,
他们没有人可以承载。
为什么我不可以退而求其次呢?
难道只要一个全心全意对我真好的男人就很过分吗?
我在澳大利亚见过韩飒一次,当时他是随团到澳洲进行一些商务考察。说考察
是好听的了,其实无非就是拿着国家的钱让这些领导干部见见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
市面。
我知道这些人出国之后最感兴趣的都是些什么。带他们去看脱衣舞表演这种事
情当然不能让我来领队了,于是我就自告奋勇带他们一行人等去逛casino( 赌场) 。
那些人在casino里面也多少试了试身手,不论最后输了多少,反正一直到离开,他
们的眼睛里都放着绿光,狼一样的绿光,真是很让人难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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