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换了一个话题,问我:“我一直想问你呢,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说:“没有。”
他说:“不对,你骗不了我。殷拂,你不要骗我,说说看,你又遇到了什么不
开心的事情?”
我说:“真的没有。”
他说:“做伪证是有罪的啊,你知道吧,你好歹也在律师楼工作过的,不要犯
这种职业常识的错误啊。”
我犹豫了一下,说:“那好,我说了,我想找你借钱。”
周问:“你说说看,为什么借钱?”
我一五一十地说了缘由。
他马上就回答我说:“我可以帮裴俊联系几个基金,看看他们现在有没有兴趣
去购买裴俊公司的股份或者股权。这种事情我和你说不清楚,你也不懂,我需要一
些详细的背景材料和他公司现在的财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的实情。我可以接受裴
俊的授权,由我全权帮他进行融资。不过,这些要等我回中国以后再具体商量。好
吗?”
周的反应是我没有想到的,我听起来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我是什么人?他的
客户?他的合作伙伴?不是,我也不明白我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掮客?而周就这
么自然地进入了他的商业谈判状态。是啊,就是帮裴俊去融资,周也是给了我面子,
在帮我的一个大忙。但是,这是我给他打电话的用意吗?
我跟周说:“那好,回头再说吧。”
周也没有继续,说:“好,我也要休息一下,倒倒时差。”
我说,谢谢你啊。
周说,你自己多保重啊。
我说,你也一样啊。
他说,再见啊,殷拂,有空我会到澳洲去看你。
——从他这样的话语中我听明白了,关于我找他借钱的事情是没有下文了,尽
管他说得那么体面,那么周全,但是,不会有下文的了。
周是一个已经活成人精一样的人物了,在没有人触到他的死穴的时候,他是刀
枪不入的。我就是他的盔甲之外的一个小小的昆虫,无论是奔跑还是飞翔,都和他
有着坚硬的距离。他或许会有一瞬的光阴投注在我的翅膀反射出来的阳光的光芒之
上,但是,在他心里,不过就是有那么一个或者一类的昆虫,喜欢他的气息,喜欢
在他身边逗留着、展示着、炫耀着……
我终于明白,对于周来说,像我这样的女人,一旦过了值得欣赏和炫耀的好年
纪,一切就都缺乏说服力和值得信任的本钱了。而那些曾经说过的喜欢我或者爱我
一类的话,他一定记不住了。他的记忆软件会程序化地删除不重要的文件。难得这
些文件还在我的脑子里有着不合时宜的备份。
有些情场的老手,就像一个狡猾的厨子——他们从你那里捡去一条廉价的蔫黄
瓜,雕成龙虾之后却让你掏出一车黄瓜的钱,你还觉得有所谓的情债在里面。
可恶啊。
想起一个笑话说,有这么一个选择题:假如律师和政客同时掉进河里,请问,
你是去喝咖啡还是去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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