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众里寻他千百度(1)
第一章众里寻他千百度
1
如果把一家报社用人体器官来比喻的话,倘若主编室是大脑,新闻部就是心
脏,副刊部充其量算作胆囊吧,说它重要也算重要,可以过滤人体分泌的杂质毒
素,促进新陈代谢,说它不重要也不重要,摘掉后人照旧能过活。
A 市晚报的首席记者白苓是心脏的核心组织,胡了了的副刊部就是那副可有
可无的胆囊了。
早上九点,春天的太阳妖娆的像女巫,穿过玻璃,在晚报大楼的各个房间和
楼道内肆无忌惮地舞动着,精灵般的眼眸,水妖似的腰身,勾人魂魄。
白苓端着普洱茶推开副刊部的门时,胡了了正盯着电脑,大快朵颐地和早餐
奋战。她站到胡了了的身后,手指绕着她一缕头发叹息:“人身上无外乎两大欲
望——‘性欲’和‘食欲’,如果一种欲望寡淡,另一种欲望必定强烈。瞧你这
点儿出息,面色暗淡,身材臃肿,就知道吃吃吃,你啥时候也钓个有车、有房、
有钱、有闲的四好男人回来,改造一下肤色、身材和灰暗的心情。”
白苓在晚报的女记者中不是最漂亮的,却是最动人的一个。一米七二的身高,
配以东方女性特有的鹅蛋脸,饱满的额头,细腻瓷白的皮肤,挺直的鼻梁,不涂
唇彩却永远红润柔软的嘴唇。在白苓眼里,生活美好的就像一枚新鲜的水果,随
时等着她去咬上一口。因此她看起来总像一株水草般妖娆柔媚。
胡了了消灭掉最后一粒水果沙拉,意犹未尽地吮了一下手指,扭动腰肢,摇
摇咔嚓作响的脖颈,无比舒适地靠向了椅背:“瞧你莲脸嫩体红香的,说吧,昨
晚又和哪位使君天上人间双栖双飞了?你也不用这样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吧?”
胡了了蘸有果酱的手抓向身后。白苓的宝石蓝香奈尔套装差点中了魔爪的荼毒,
她惊叫了一声退了一步。
“切,你少这样混淆视听啊,想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门都没有。下班后收
拾一下,我已经拜托人家方总了,帮你找个精英男人来养你,免得老了还是生疙
瘩,连阎王爷都嫌你不熟。”白苓继续不依不饶。
“不去!”见白苓又自作主张让她相亲,胡了了的答复利索干脆。
白苓和胡了了在一起,就像牡丹与百合,一个富丽堂皇,一个清新雅致。开
的状态也有所不同,白苓是盛开的,美的近乎霸道;胡了了呈半开半合的花蕾状
态,二十七岁了,还保持着豆蔻般的清纯。
动听的“和我一起跳舞吧洛丽塔”响了起来,胡了了跳起来冲向挂在衣帽架
上的手提袋,却被白苓抢了先。她边掏手机边数落:“你也弄个LV呀,就这身行
头,会将优秀男人向你伸出的爪子吓回去。”
A 市晚报记者的行头最有派头。男记者通常一身休闲名牌,女记者的服饰也
千姿百态,但也是非名牌不穿,手提袋是清一色的LV,只是颜色款式各有千秋,
脚上的高跟鞋更是价格不菲,走起来路来“咯噔咯噔”的脆声,显示出深厚的底
气。胡了了是个另类,她通常一身碎花小翻领西服或碎花蜡染或扎染的旗袍,配
以平底的布鞋或休闲鞋,包倒是不少,但每个价格都不会超过两百,仅在花色款
式上与衣服鞋子搭配和谐。
白苓扫了一眼号码,声音立马从甜得沁出蜜汁变为一串串冰梭子:“喂,尚
主任,你们晨报美女如云,你不会采花采得花了眼,目标绞杀到我们晚报了吧?”
白苓出口就将对方定格成“无耻下流的采花贼”。
“白大记者,你好没礼貌哦,怎么样也得喊我一声大师兄吧?”电话里传来
了白苓、抑或说是A 市晚报的夙敌——A 市晨报的记者部主任尚一飞戏谑的声音。
“大师兄小师妹,我不是岳灵珊,你也不是令狐冲,如果论阴功,你和挥刀
自宫的林平之倒是挺像的……”
“好男不和女斗,何况师出同门?你让了了接电话,我找她有事。”尚一飞
自知嘴皮子功夫再斗三百回合,也不是铁齿铜牙的白苓的对手,赶紧曲线救国。
白苓却连出阴招,冷冷地说:“她被主编叫去了。”然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胡了了拿开了捂在嘴上的手,将憋屈了一大晌的笑声过五关斩六将地放了出
来。她花枝乱颤地用湿巾擦着手指:“你倒留个机会给咱们的大师兄请吃大餐啊,
我好久没吃竹节虾了。”
“吃吃吃,再多吃几次,你就等着回唐朝找相公吧。现代版的男人谁会要个
肥婆?”白苓不客气地捏着胡了了剥皮荔枝般鲜嫩的脸蛋。对于师兄尚一飞,她
向来不假以颜色,明火执仗地阻止胡了了和他交往。
A 市晨报和A 市晚报是A 市发行量最大,也是竞争最为激烈的两份报纸,分
别隶属于不同的传媒集团。为了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两家的编委
会都绞尽脑汁想打造金牌栏目,吸引读者。一般来说,只要《A 市晚报》有了新
的版块栏目,并取得了不错的市场业绩,A 市晨报必定会紧随其后也将版面做以
调整。反过来,如果晨报的报道引起了民生热议,晚报也会将其克隆后再深加工,
或干脆爆料晨报没有挖到的内幕。这两份报纸在竞争中一矛一盾,有攻有守,对
各自的利益寸步不让,渐渐互为夙敌。两家的记者见面,也像是在上演电影《风
声》,戴着假面具,一脸和善地谈笑风生,桌子下面,恨不得用无影脚将对方踹
上火星去。竞争最残酷的还是两家的新闻部,为抢重大新闻的首报,更是使尽了
解数。白苓和尚一飞见面没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已经算是客气了,不过她对他的
成见并非因此而起。那是后话,后面将讲述。
很不幸的是,尚一飞、白苓、胡了了三个原本是中国传媒大学的同学,同室
操戈的事情如果让他们的恩师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不掏门票又看了场免费的《无间道》,胡了了满足地吐了一下舌头,红红的、
腻腻的,还沾有草莓果酱的颗粒,仿佛等着人来吮吸。白苓有了片刻的呆愣,旋
即,笑:“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妖精胚子,只是你隐藏的太深,不容易被那些俗
不可耐的混账东西们发现,将来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雄性生物?”
主编助理推开了副刊部的门:“胡编辑,夏主编让你去一趟。”
看着助理的背影,胡了了的荔枝脸立马变成了核桃脸,皱巴地目不忍睹。
在报业这个码头混这么久了,白苓和胡了了自然明白,要找人,夏芸荷打个
电话就行了,亲自让助理跑一趟,包藏的祸心不言自明。
2
胡了了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她的心愿就是侍弄好副刊的“半亩闲田”,希望
它开出馨香的花,结出一串串不打“农药”和各种“生化剂”的果实,让A 市的
百姓茶余饭后品尝到纯天然的绿色精神食粮。
今天白苓没有去副刊部前,她正在看晚报上期的电子版,副刊“半亩闲田”
里的那篇《行为艺术》让她深深痴迷。作者用略带调侃的口吻描述了一个热爱艺
术的男人,无论怎么努力也得不到艺术界的认可,为此他很伤心难过,一次喝得
酩酊大醉完全失去意识后,他脱光衣服,用拳头支撑头颅坐在公园的一角睡着了。
这个画面被人拍下来传到了网上,一时间名声大噪,追捧者趋之若鹜,一名“行
为艺术家”就此诞生了。在艺术越来越快餐化、符号化的今天,这篇《行为艺术》
的寓意深刻不言而喻,胡了了在稿海里发现之后,如获至宝,当即发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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