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众里寻他千百度(3)

　　夏芸荷也在看白苓。白苓是犀利的，她是尖锐的。如果此时将胡了了的“半
亩闲因”割出一块来，白苓势必会罢工，“独领A 市风骚”这个栏目一时就会陷
入绝境，报社每个月就会少收入三百多万元。

　　一股阴火在夏芸荷的体内游窜，所到之处无不起青烟，却又不能轰的一声燃
烧起来。她的脸上堆起了笑容：“小白，方总的采访事宜麻烦你再想想办法，如
果人手不够，让胡编辑陪你去，看她的神情好像挺累的，只当放松一下。”她故
意喊她小白，而非白苓或白记者，是有缘由的。晚报的记者部主任上调到省新闻
出版局了，主任这个位置就空缺出来。论能力，白苓最符合，但她太咄咄逼人了，
记者部的工作现在虽然由她主持，但“主任”这个位置还是一直悬而未决的。夏
芸荷就要用这把悬而未决的剑来威慑白苓，否则日后白苓利用人脉关系逼宫，继
而让自己下课也不无可能。

　　从主编室一出来，白苓就笑得岔了气：“这个老妖精，还算识相。”

　　胡了了瞪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飞快地走在前面。任穿着高跟鞋的白苓在后
面艰难跋涉。

　　明明是自己救她于水火之中，她还发起了脾气。白苓不明白胡了了又动了哪
根神经，只好跟着她。如今时兴这个控那个控，她白苓发贱成了“胡了了控”，
恨不得事事替她摆平，好让大小姐她走得开心些，可她还不领情。

　　电梯显示停在一楼，胡了了不停地按着按键，眼神里尽是杀气。在白苓还有
几米远的时候，电梯来了，她一脚踏进去，看了近在咫尺的白苓一眼，关闭电梯，
按了“10”。

　　3

　　透过电梯外侧的玻璃，胡了了双手抱在胸前观看繁华的街市。各种车辆和行
人交织在一起，像大峡谷里的激流那样湍急。衣着光鲜的时尚人群，里面是否穿
着陈旧的内衣？外表和善的慈祥老伯，皮囊里是否埋藏着一颗变态的心灵？道貌
岸然的政客，背着阳光是否又贪又腐五毒俱全？一张张化出来的靓丽面孔，洗去
铅华后是否斑斑驳驳目不忍睹？……这些复杂又不为人知的元素组成了A 市污浊
的空气，几乎将她压得透不过气来。

　　外面，灿然的春日阳光，突然变得像涂脂抹粉招揽生意的妓女让人恶心。

　　关上副刊室的门，胡了了紧闭眼睛，将自己扔进椅子里。

　　“发什么神经呀？如果不是我，老妖婆能压住到嘴边的话吗？”白苓气咻咻
地追到了副刊部，揉着脚踝。

　　“白大记者，我的事情你少管行不行？交朋友、处对象、找工作，你都要插
一手，你不觉得你的角色更像我妈？累不累呀！”拿上手提袋，她摔门而出。

　　在外人面前，胡了了永远是雅致温柔的，她的狰狞面目只有在老母鸡似的白
苓面前才会原形毕露。反之，白苓在别人眼里永远是狐媚兼精明强干的，她的老
母鸡翅膀也只对胡了了才展开。

　　“给我回来——你去哪？”白苓急赤白脸。

　　“找我混蛋大师兄去！”胡了了的声音渐行渐远。反正主编已经放假让她陪
白大记者采访石化的方总。

　　白苓的目光如三昧真火，燃烧着胡了了弧线优美的背，尚一飞那小子胆敢泡
胡了了，就等着接招吧。倏地，她又笑了起来，明白小妮子被自己惹急了。胡了
了如果会看上尚一飞，猪都会飞了。否则怎么解释尚一飞从大学校园追到A 市，
却连胡了了的小手都没牵过？

　　出了报社大楼，胡了了用宽大的墨镜罩住了半张俏脸，拐个弯，信步走进了
南边的紫薇巷。

　　紫薇巷是A 市较古老的街巷，它的东边高楼林立，装饰考究的商铺都在这边，
如酒店、时尚服饰店、咖啡厅、茶馆等；西侧是砖混结构的青砖瓦房，像折了骨
的扇子，歪歪扭扭地铺爬在这个城市的中心，林林总总地挤着小吃店、修车铺子、
补鞋的、日杂用品商店。东西两边就像衣着光鲜的富人和人穷志不短的贫民。

　　胡了了最爱光临的“沈字坊臭豆腐店”在西边。心情不好时，她总爱用这种
虽臭犹香的东西来熏一下肠胃，提醒自己外表和内心可以在极大的反差中统一和
谐。一来二去，她和“沈字坊”的老板娘倒成了熟识，每次来都会受到优待，多
给加上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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