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众里寻他千百度(5)

　　如果说胡了了是尚在修行的小妖的话，秦宇就是修炼千年的黑山老巫了，她
的那点儿道行哪是他的对手？他一眼就看透了这个小女子闪烁其词后面的潜台词。
潮头上的秦宇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如果往常，他会置之不理，可今天不知怎么
的，他竟然被她打动了。现在的女孩子会脸红的真是不多。他对这个偷窥被发现
后面红耳赤的小女子升起了不一样的感觉，觉得她文弱秀雅的外表下，一定藏着
价值连城的墨玉，就看有人识货没有了，而他就是一位经验老到的赌玉商客。秦
宇决定赌一赌。

　　只是如果他知道胡了了十六岁那年就敢掂着刀子对付“情敌”的话，会不会
后悔由于肾上腺激素一时分泌过盛而引发的冲动？

　　走出“沈字坊”，秦宇和胡了了沿着人行道向南，一路相谈甚洽，他与她谈
诗文、谈文学、谈戏剧，凡是她所喜好的，他一律与她畅谈。后来又谈到割了一
只耳朵的梵高、同性恋者艾伦·金斯堡、断臂的维纳斯、患白癜风的陀思妥耶夫
斯基、终生阳痿的达利，秦宇说美的东西只有与死亡、绝望甚至罪恶联系在一起，
才是可靠的美。

　　胡了了崇拜地看着秦宇，眼神里写满了“天上掉下个秦哥哥”的惊讶与欣喜。
她发现秦宇就像是一座金矿，话语中尽是哲理的光芒。奇了怪，这么一个优秀男，
为什么到现在才让她遇到？她开始在心里诅咒上天垂青她太晚。

　　秦宇沐浴在胡了了的眼神里，人仿佛年轻了许多，步伐格外轻了起来，侃侃
而谈自己在大学里读的是哲学，且年年拿奖学金。这更让胡了了的崇拜细胞迅速
增长。哲学对于她，无异于天书，没想到秦宇竟然能学得那么精。

　　爱情的温床一般来源于崇拜。胡了了身体里的情感之火再次沸腾起来，有一
种不管不顾的汹涌。二十七年了，她第二次有这种感觉。第一次是十六岁那年，
她喜欢上了大她二十岁的素有“中国的理查德”之称的钢琴老师。她给他写情书，
还把自己脱光了往他的怀里塞。善于用琴声挑逗女学生的钢琴王子吓得落荒而逃，
因为他和她老爸是同一个系的同事，且她老爸刚好是他们的系主任，结局当然是
无言的、隐痛的。她老爸一纸“道德败坏”的恶状告到校长那里，王子就被调到
A 市某个犄角旮旯里做了一名小学钢琴老师。为此，王子的爱人不止一次在放学
途中拦住胡了了叫骂。某天她又跳出来时，正为“所爱不能所得”苦恼的胡了了
突然从书包中掏出一把菜刀挥舞起来，狠戾地还击：“我先砍死你，再和他私奔！”
从此，她再也没敢出现。

　　胡了了天生反骨，只是那块骨头隐藏得较深，一般情况下总以温驯的姿态示
人。这个道理在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情况下，秦宇才明白。

　　没想到这种疯狂的情感再次席卷了胡了了，和十一年前相比，更要炙热许多。
二十七年了，胡了了从没有这样渴望拥有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女人是上半身思考带动下半身行动的动物，男人则是下半身行动带动上半身
思考的动物。都是食肉者，只是先情感后情欲与先情欲后情感的差别。秦宇和胡
了了都充满了欲望，仅是发源地不一样。

　　4

　　紫薇巷的尽头，是一排三十年代的老洋房，雅致的欧式建筑，华丽的装饰，
浓烈的色彩，雍容华贵的造型，虽然陈旧了，风情却依旧不减当年。它是打在A
市怀旧之心里的一个蝴蝶结，让人留恋。

　　胡了了和秦宇在门牌号是“紫薇南巷十三号”的房子前停了下来，墙上长满
了常青藤，其间纠缠着茑萝的藤蔓，有蜡质的艳红花朵点缀其间。大红与浓绿，
本是极俗的搭配，爬在这幢老式的欧式建筑的墙上，却显现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雅致。这里是胡了了的住处，是奶奶留给她的一处房产。

　　一路上，胡了了几次想问秦宇是做什么的，又怕这个行径太俗，就忍住没问。
或者说，她在惧怕，怕他说出配偶栏上已经填上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与其这样，
不如做鸵鸟，好有机会参与竞争。

　　胡了了湿漉漉的眼神看向秦宇：“进去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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