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喜新厌旧是古老的词(8)

　　根据市场调查反馈回来的意见，晚报编委们的屁股下面个个长了刺，寝食难
安。他们迅速召开会议，人手一份晨报，仔细研讨新开辟的栏目。

　　编委成员之一的白苓请假，没有出席会议。

　　“咦，晨报周四版应该有副刊呀，怎么找不到了？”莫丽华发现了奥秘。编
委会的几个人迅速将一个月内晨报的所有报纸汇总查看，发现它的副刊被砍掉了。

　　“他们也太大胆了！”一位编委叹息。唐代的某大诗人就出生在A 市，因此
A 市向来将“以文会友，结交天下朋友”作为城市名片向外宣传推广。没想到晨
报竟然敢一刀将它砍下去，晚报的诸编委不得不佩服晨报编委会的魄力。

　　“我看咱们的步子也可以迈得再大些。”另一位编委提议。

　　“咱们也砍掉？怕不妥吧？”有人犹豫不决。

　　“咱们可以打擦边球，不用砍掉，但可以改成两周一版，如果销量上升，还
可以考虑变为一月一版。”一位少壮派编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如果压缩副刊的版面，势必会影响到副刊部两个编辑的奖金，胡编辑那儿
怕不好说话。上次因为人情稿的事情让她回去反省，第二天政府办公室主任就找
上门干涉……唉，现在的人啊，关系就像蜘蛛网，弄不清会碰到哪个领导的敏感
神经。”夏主编的眼睛里闪烁着无可奈何的光。

　　“这样吧，和胡编辑明说，奖金酌情照顾，但版面必须压缩。这样不劳而获，
就算她上面有人也无话可说。”一个编委深思熟虑后说出想法。

　　这个想法一提出，就得到了其他编委的一致赞同。相较于发行量那块大蛋糕，
副刊部两个人的那点儿奖金只是面包屑。

　　一个小时后，胡了了被请进了主编室。夏芸荷笑吟吟的，一脸祥和。主编位
置岿然不动后，她的心情好了许多，将稀落的头发烫染一番，过度保养的脸上，
皱纹不太显了，咖啡色的眼影，酒红色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还是那张椅子，胡了了不再揣测夏芸荷的意图。她十指相交，坦然地坐下了。
她充分享受着从秦宇那里折射来的灿烂光芒。注意了，是月亮般的折射光，并非
太阳直接的照耀。从上次的交锋中，她已尝到了啃食胜利果实的甜头，对夏芸荷
就不再那么毕恭毕敬了。刚刚够到权力的皮毛，她已经有了官太太的威风。

　　白苓日后给她的心态下批注：胡了了是一个典型的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小女
子，此等心胸，难成大器。

　　夏芸荷淡山弱水，一脸亲切地给她斟茶递水。

　　没有了以前的恐慌，胡了了安然若素地喝起茶来，大咧咧，左腿压右腿。这
个动作是夏主编专属的，不知道胡编辑什么时候学到了精髓。

　　夏主编参差不齐的牙齿咬合着，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斟字酌句：“胡编辑，
咱们开门见山地说，经编委会研究通过，副刊‘半亩闲田’这个栏目从每周两版
改为每周一版……”

　　茶水浸着喉舌，看着杯子中花瓣般缤纷坠落的茶叶，胡了了正判断茶叶是明
前还是明后采摘的，“割让版块”这个消息将她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夏芸荷心里像开满了欢乐的小花，又是递纸巾又是拍背：“慢点儿，慢点儿。
胡编辑，你听我说完，虽然版面减少了，为了照顾你和老李两位资深编辑，经编
委会研究决定，你们的奖金不做调整。”

　　胡了了呆若木鸡，仿佛面对一个空气人，有力气却无处撒。是啊，福利待遇
不变，少干活多拿钱，何乐而不为？傻瓜才不做的事情。她感觉自己的某种机能
在萎缩，疼痛难忍，却连病灶都找不到。

　　胡了了像一个耕种惯了的老农，无田可种，心里就荒芜成片了。她有气无力
地问：“割出来的版面准备做什么？”

　　“准备开设‘A 市夜话’情感倾诉栏目。”夏芸荷嘴角浸着笑，眼里却闪出
一丝冰冷的光，像打在玻璃上的一滴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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